夏柏林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多了。
因为没有观察邻居的习惯,夏柏林走到302也没发现问题。
偌大的别墅和院子一盏灯都没留,只剩下小区路灯微弱的冷光,电流滋滋地响,夜风簌呼而过,过于孤寂,略有些瘆人,夏柏林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什么荒无人烟的山麓。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不太对劲的感觉。
自动电闸门也断了电,夏柏林无法扫码,派对后似乎重置了密码,夏柏林试了几次不对,进不去。
打给尤金一直无人接听,夏柏林也懒得管了,原本想放弃,转头又想起走之前和尤金打招呼,尤金罕见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和不太好的脸色,又担心尤金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他每次不能及时收到回复,就会幻想这种灾难化场景。
夏柏林往回走,没什么希望地给约瑟夫打了个电话,约瑟夫的个人简介是“下班勿扰”,但是电话嘟了几声就接通了。
“Hello?”夏柏林说完叹了口气,又掉头,往302走。
电话另一头是怨魂一般打工人憔悴的哑音:“欸,夏先生。怎么啦?”
“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问平时尤金这边不留保安吗?”
“哦,是的,老板平时都这样,晚上12:00之后不让留人,轮值也不需要,正好保安系统的伙伴都去送客,安排妥帖之后,都回去休息了。”
夏柏林平时根本没有注意:“这样,那平时也一整栋都不开夜灯么?”
约瑟夫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你说一整栋都是黑的,那也许是短路断电了?需要安排人来看看吗?不过我不确定现在师傅是不是睡觉了。”
“你得自己联系外面的电工么?”
“哎,是的,平时一般晚上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两个电工一位住得太远了,另一个刚好请假,家务事,要回去帮忙,大概后天回。”
“哦~这样,辛苦辛苦,那你直接给我电话,我来联系吧?”
“恩?您现在还在302么?”
“正好我还东西给他,顺带进去看看,尤金今天好像有点喝多了,状态也不太好,以前也会这样么?”
本来约瑟夫还没察觉不对的,但这半年他跟着老板参加的宴会非常多,通常情况下,老板确实很难醉:“很少吧。”
“行,那就我来吧,你把电工电话给我就行,”夏柏林说完,又解释了一下,“晚上看电影睡了一觉,现在一点不困,哈哈。”
约瑟夫麻利地在收藏里翻找存档资料,发给了夏柏林:“哦好,家里电网比较分散,总闸都在后面储物间,具体就在我圈起来的位置。”
夏柏林翻到设计图纸,自言自语地说:“3个分闸......OK,我大概懂了,谢谢你啊~”
“夏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要随时联系我哦?哎呀,按理来说这情况我应该直接过去的,要不......”
约瑟夫本来只是下意识地叮嘱了几句,讲到后面又开始纠结。
尤金虽然总把对夏柏林“高精力”、“很聪明”的夸奖挂嘴边,夏柏林却从来只当走过场不走心的公式化评价听。
因为尤金自己就是个卷王,起码行动上一直在配合家族安排,冰冷系连轴转老板向下管理是很轻松的,自身实力加严要求标准的恐惧压制,搭配钞能力,员工也要跟着卷。
薪资是不错,但别猝死了。
夏柏林是一视同仁当朋友处,听着约瑟夫试探、胆怯的口吻,干脆直接打断:“算了吧你,你住得也远,有问题我会打给你的,别纠结了。”
约瑟夫心落下来一半:“哦,那,那好。”
“你们平时早上一般几点开工?”
“一般来说,早上6点管家和保姆就会过去的。”
“OK我知道了,你赶紧先休息吧。”
很幸运,留的电话拨通了,公共区域电工总管也还没睡。
夏柏林交代完位置后先回了家,开了二楼的灯,又从自家院子的树上翻过去对面院子,最后再翻了层墙才进了302。
室内一阵浓郁酒气和甜味,只有走廊底端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
夏柏林摸索到尤金卧室,尤金床头的蓄电池台灯开着最低档微光,而尤金衣服卷了一半,半露着腰、左肩和背,匍匐趴在床边,像是昏睡过去要把自己闷死,旁边还放着个没有垃圾袋的垃圾桶。
卧室里,被子、床单乱七八糟,一大排衣柜,随机地开着几扇柜门。
“尤金?”
夏柏林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走过去拍了拍尤金,但是尤金完全没反应,找温度计也麻烦,夏柏林干脆先把尤金支起来,抱着脑袋凑近贴了下额头,来回贴了两次,确定对面没发烧,又把尤金的衣服扯平整,脸摆正之后,才嗅了嗅酒味。
其实酒气并不太浓,反而是一股很甜的味道,有种人工合成糖配香精的感觉。要么可能就是甜口酒?
夏唯和代圣斌也总喝多,夏柏林照顾过很多次,一般来说半夜都会渴,夏柏林打算先去厨房给尤金倒杯温白开。
从尤金卧室出来,走过大厅才是厨房,侧面开了一排侧门,有3扇门半开着,大概是留着通风,侧门往外,沿路一整排都是向阳面,被设计成了绿植玻璃生态走廊。
302虽然是平层,但也有1.7层楼高,生态走廊的高空区域有两排蓄电池的满天星装饰灯还亮着,黑夜里看着像是几点星星。
原本夏柏林还觉得不太对,只一边短路应该不会导致整个别墅停电,直到他打着手机手电筒去了厨房,才发现问题。
厨房是开放式的,蓄水池水龙头已经关上了,但池里漫出来的水淹了一路,从台阶往下,滴嗒嗒润湿地毯,夏柏林走到某段路的时候就感觉在踩水。
水也并非完全淹没地面,而是沿路岔开,随机蔓延,恰好就覆盖了几个隐藏式内嵌的埋地电路口,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短路的。
而不巧又很巧的是,有些淹水点不像是厨房的水蔓延过来的,夏柏林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有几个碎掉的定制玻璃杯,醇厚透明的酒体散在地面,外圈都快干了。
侧边一排蛋糕墙还没撤走,一阵夜风从侧门吹来,卷着点焦糖的甜味,木门隐约又极轻地发出“吱呀——”的声音,夏柏林警惕地转头,循声望了过去。
室内空荡晦暗,朦胧模糊的一片黑里,夏柏林恍惚看到了一个瘦而长的影子,左右晃了一下,随后像是从侧门飘出去的。
以为进了贼,夏柏林没吭声夺步跟过去,大概两步后,又什么都没看见了。这种恍惚感让夏柏林忽然有些心慌,耳朵短暂地被堵上,像埋在水里,随后轻微耳鸣,又渐渐恢复正常。
夏柏林听到自己的喘息,他有点害怕是自己又幻觉了,还是说那只是看错了呢。
是看错了吧?
走神间隙,手机嗡嗡地闪了几下,提示来电。
电工师傅到了附近,夏柏林清晰地描述完更完整的地址后,端着温水去了卧室。
尤金似乎清醒了,用浴巾和被子把自己裹着,侧着头,刘海下全是汗。
“你还OK吗,需不需要帮你叫个医生?呐,你现在先喝点水......”
夏柏林把水递过去,刚走进,尤金极其抗拒地捂着鼻子,侧头避开,余音未落,夏柏林多余的热心,连带着手里的温水杯一起,被尤金猛地反手“砰!”地打翻了。
尤金满脸烦躁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灯光幽微,绿色瞳孔里是赫然的警惕、嫌弃、和极度抗拒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