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我有点胃炎吧可能。”夏柏林“铛”地睁大眼,故作惊诧后又一脸好奇地撇了撇眉毛,“那也不能真是怀了吧?我没有无性生殖的功能,也生不出小猫。要不你生一个?”
尤金一口气刚好怼气道里,险些失控让水从鼻腔喷出来。
但他控住了,没有出现喷泉现象。
夏柏林笑着拍了拍尤金的背,从兜里拿了几颗番石榴和话梅糖:“哈哈哈哈哈,给你,药要是太苦了,可以压一下,这是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精品贵族糖。”
尤金看了看夏柏林:“真有你的。”
“好像退了一点点烧,”夏柏林说的时候手背已经直接贴在尤金后脖子上了,尤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夏柏林完全没察觉到问题,又去摸额头,“你自己测过没?”
“38.6。”尤金有些木讷地答了一句,开始拾掇、分排桌面的药,像是强迫症犯了一样,一列几格地把药分好。
“都这么累了你还能分心啊......”夏柏林站在边上老妈子一样地摇了摇头,“我感觉你应该再睡一觉就好了吧?”
尤金想了想,答:“差不多。我一会儿就去睡。”
“那我先溜......”打完抑制剂之后尤金整个人都很蔫,夏柏林难得见尤金这个状态,话到嘴边又一转,“需要我给你读睡前故事吗?”
尤金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瞪了夏柏林一眼,夏柏林下意识地往后站直,抿嘴咽口水,以为自己玩过了。
正要道歉,就听见尤金说:“书在书房,H格1001栏,罗列好的。”
夏柏林懵懂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随便找一本念吧,微积分、宏经、天文、文学类的也有。”
夏柏林心想这不是重点,但:“你睡前看教科书和工具书啊?”
“不一定。看你喜欢,我随意。”
尤金说着就像一座山一样站了起来。
因为隔得很近,20厘米身高差卷着股扑人的阴郁气质让夏柏林短暂体会了几秒诡异的压迫感——但尤金只是为了拿药挪了个座位,中途极为顺手地把夏柏林的挎包给取了,放在了他刚才的座位。
尤金落座后直勾勾盯了夏柏林几秒,平静低沉地说:“你去啊?”
真刁蛮啊!!!真是刁蛮!
“我服了。”夏柏林喃喃着转身去了书房。
尤金看着他的背影,走神地笑了。
感觉能看见气鼓鼓的贴纸特效,如果尤金手里有沐浴用小鸭子,那夏柏林走一步,他就在边上捏一下,肯定会气得跳起来。
夏柏林在自我开导,他总为自己偶尔的犯贱买单,事也是自己皮痒惹的,算了,算了,不和生病没脑子的计较。
和隔壁本家11亿美金买在海岸线边上的山瞰别墅比,尤金桑米尔的住房算是小的。但毕竟合并了两家占地,和同小区其他门户比还是宽很多的。
15米左右的路夏柏林刻意走得很吵,啪嗒啪嗒,巴不得把鞋底灰踩几颗下来恶心尤金。
实在不懂一个称之为「家」的住所,有床就好,为啥非得有书房呢,电竞房还能理解一下。
夏柏林不擅长阅读,到了连歌词都不会看的程度,歌放10秒的前奏,就定好是否加入喜欢列表的命运了。
他会的所有外文歌,全是空耳音译学会的,必要时系统学一下语言体系,大概能过个B1水平。
夏家的书房都是夏柏林演读书戏的片场,全是给夏唯看的,他其实不爱读书,他概念里的「读书」,是极具功利目的性质的。
为了某个奖状,某个名次,某份他不在意的荣誉,或者要过某个固定分数线,带着这些想法,他才读得进去。
夏柏林的人生体验,大部分来自于现实里和人事物碰撞的实战经验,阅读障碍患者,很难真情实感地看进去文字。
因夏唯工作原因,家里3人一直辗转于不同城市,转学其实和重新开始差不多,在这个过程间,夏柏林不可避免地,偶尔会在新学校遭遇被孤立被霸凌的情况。
每次到了新环境的前几个月,夏柏林都会先安静地观察、适应,可能会坐大巴逛完整个地区,观光风景,期间加入一些集体,和现实里实实在在的人事物碰撞后得到一些反馈,实际的往来才能了解当地真实的人文习俗和待人接物方式习惯的细微差距,慢热地融合后,就会自在很多。
再更新成新版本适配新时段新环境的自己。
人其实不需要一个轮廓和固定框架,所有人都是阶段性切片生物,片段和切片地了解别人,但长时间地看着自己的各种切面。走到不同人生阶段,一切都会慢慢发生变化。
他从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辗转和意外,于是习得了一些适应技巧。
乖巧懂事好孩子,能演。
之前拿奖的文学,靠编。
文学、影视作品都是极具巧言令色的包装、欺诈功能的。
在书里能找到什么?如果只是在书里,人找不到自己——起码对夏柏林来说,暂时是那样的。人需要投射之后得到回响,才能看见自己。
夏柏林从小学就泡在各种竞赛里了,拿过许多奖,其中写作类型的竞赛,是他最容易拿奖的,哪怕他爱不读书缺乏输入。
出国前夏柏林拿过一次桦陵杯全国写作竞赛特等奖,拥有加入全国青少年作家协会的资格,但他还没来得及领奖,就因病休学了。
所有拿奖的作品,夏柏林都在娓娓道来幸福亲昵家庭里的琐碎,描摹曲里拐弯的委婉温情,细枝末节里爱意的呈现,或者去到新城市所见所闻,质朴无华的风土人情。
但无一例外,所有和爱相关,都是夏柏林掺合着被稀释的记忆,然后混乱编造的。
夏柏林似乎很擅长去照顾人和给予爱。
他只用幻想自己是家长会怎么做那样去写,就是对孩子细腻的爱了。
但实际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看得见他。很多记忆在夏柏林的脑子里都是一段段,碎片化的。
可能因为过于痛苦,所以大脑选择模糊和回避清晰的记忆,夏柏林已经不记得手术时具体是哪里在疼,就这样活在臆想的幸福里过完一天又一天。
再到后面,臆想也开始模糊了。
都是很无声无息,又忽然的事情。
夏柏林在系列童话书绘本前停留了几分钟,书拿了一半,又放回去了,最后还选了本教材书。
单论催眠,还是无聊透顶的教材有用。
工具书比安眠药有用,能教人很多生活里用不到的东西,还会细细给你剖析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是种对脑回路的训练和培养。
训练着,培养着,就困了。
......
夏柏林回客厅的时候尤金已经躺平,单人沙发位旁边是个移动桌,老花定制款,只要皮不要老花。
那上面放了盘花果,海盐芝士蛋糕,和一杯热可可。
“你睡了?”夏柏林抬手在尤金面前晃了晃,觉得暗光底下这厮的脸更立体了。
“恩。睡了。”尤金没睁眼,抬手抓住夏柏林的手,又指了指旁边,“有喝的。”
夏柏林有些好奇:“奇怪了,温叔叔说你不爱甜口。但每次拿的都是甜的。”
尤金合上眼睛:“恩,我自己喝不加糖。”
“好吧。”
其实夏柏林不喜欢热可可,但自己一开始接受的态度,可能让尤金误会了他的口味,就总给他买,买了,拿了,夏柏林就喝了。
两个月下来,夏柏林居然诡异地习惯了新口味。
夏柏林坐下之后就开始念教材,云里雾里地念,直到翻了3页之后,夏柏林才真正意义上地回过神来。
他恍惚地摸了摸后脑勺,意识到刚才自己对医疗环境应激了,那也是他呕吐的原因。
去诊所的时候,看见救护车上下来的推床、血渍、滚轮在地面急切的摩擦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麻醉,接着夏柏林开始脑雾,跟着本尼去诊室的时候已经有点听不懂人话。
读这些字确实会让他安静下来。
夏柏林清了清嗓子,喝了口饮料手抖得有些明显,他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裹在毯子里的尤金。
不清楚尤金睡没睡着,没有睁眼,睫毛融在浅色的阴影里,显得更长了,半张脸埋进了枕头,头发也乱糟糟的。
夏柏林蹲在边上,用测温枪确定了一下尤金的体温,已经降到37.8了。
看来本尼开的药还是很有效的。
尤金似乎没有用降热贴的习惯,夏柏林从斜挎包夹层口袋里摸了张自己备用的降热贴,卷边,有点破烂。
本来夏柏林是要买一整盒新的,但在本尼的诊所出来之后他脑子就乱了,住的地方是别墅区,附近没有大型药店,叫了个车一路到302,下来又正好撞见外卖员慢悠悠在配送。
拿完外卖夏柏林手就满了,也不方便回303拿新的降热帖,干脆就开了302的门。
夏柏林手指比降热贴还凉:“啧,将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