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如夏柏林自己解释的那样，他觉得夏唯已经很累了，让夏唯为他操心他会很愧疚。

但夏柏林对夏唯爱惧交织，恐惧甚至已经远超信任和爱意了，这种外化表现，完全不符合夏柏林这样做的动因逻辑。

现在一切大白，好像就通透了。

可是如果怜惜一个小孩，会让他这么痛苦愧疚吗。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和你15岁来求助我们的时候一样，你和我说夏柏林有些自伤倾向，我和你爸也和夏唯聊过夏柏林的伤，但那会儿夏唯更加严重，她很痛苦，几乎无法正常生活，几乎完全靠工作自我麻痹，你知道的，这些事情，外人通常毫无办法。”

温酒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和你爸也时常对夏唯的情况感到无能为力，对夏柏林那小孩儿更无力。现在局势混乱，夏柏林在这边，我们也就尽量在不给他造成困扰的前提下，多照顾他一些。你不是也挺在意他么，多主动点关心一下，不管最后怎么样，健康平安是最低标准了。”

温酒越是这样平缓、留有斡旋余地地说话，心里就越盼着官司能赢。

尤金本来还在走神，忽然又被拽了回来：“在意？我在意他吗？我想那应该是责任感。”

温酒一直坐靠在桌沿，闻言“emmm”着抬头望向尤金：“行了，到底是责任感还是在意，我还不清楚？谁不喜欢这种阳光积极开朗的小孩子。”

尤金没有反驳，认了：“那就都有吧。”

“好啦，这些你知道就行，”温酒站起来，拍了拍尤金的肩膀，“我是觉得柏林对我们还是太防备，过于客气周到会很累的。”

尤金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嗯，”温酒忽然说，“说起来他长得真是太像他爸妈了，眉眼随小郁，鼻子嘴巴像夏哥，集合了两者的优点，每次看见他我和你爸回去都得恍惚，要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以后也对教育后辈产生迷惘的话，也可以来问一下我和你爸。虽然我俩也没好到哪去，但应该可以稍微出谋划策一下，知道不。”

“知道了，”尤金点点头，顺手收了温酒拆封没丢的奶酪包装，丢在一边的垃圾桶里，“谢谢妈。”

温酒走在前面，闻言整个人站得板直，身子一哆嗦，转头龇牙咧嘴、搓着胳膊看向尤金：“我真不习惯这个称呼，要不以后你换着喊？你得喊尤执邈妈妈，教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是喊不对。”

“我没有对着毛发旺盛的一米九金刚芭比喊妈的习惯，亲爱的母亲。”尤金绅士地笑着说，“通常来说，当一个独立个体拥有美丽圣洁而富有神性、且能让人如沐春风般被温柔包裹的气质，才能叫妈。”

“......Fine.”

温酒一时间不懂这算骂了尤执邈并夸了自己，还是反过来。

这么多年老夫老夫该做的一直没少做，因为担心温酒身体，尤执邈后来直接结扎了，反正孩子也生了。

但温酒对这些称谓就总是适应困难，就像他受不了尤执邈喊老婆，总是要命地起鸡皮疙瘩，而尤执邈和自己的崽子就一直温水煮青蛙地让他接受这种称呼。

温酒总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逃离这可怕的家庭。这父子俩怕不是一直在做服从性测试，他想自己早晚能适应，应该能适应，适应不了也得硬适应。

......

直到宴会结束，尤金的手机都一直很安静。或者说，一直有消息，却不是尤金想要的消息。

从中午到晚上回到桑米尔，夏柏林始终没有回复尤金。

在返程的路上尤金检索了夏连羽和郁知然的资料档案，夏连羽是1976年2月13日生，郁知然1979年5月25日生，夫妻死于2013年，连具体时间都没有。

只有一些简单且无关紧要的基础信息，其他一无所获。

车辆路过郊区的垃圾回收站，尤金忽然想起之前领养黑猫的02-13户的老奶奶安娜，时隔几个月，他才终于忽然理解了夏柏林曾经所谓的“有缘”。这样看来，夏柏林从来没有放下过。

在10月23日夏柏林和夏唯通电话后的那个周日，夏柏林还在自家院子里烧柴火和信——那天的时间点，似乎正好是国内的重阳节气。

委屈的时候只能对着一坛火烧信。

尤金有些头疼地看着窗外，他曾经无知地定义夏柏林的乐观，就是建立在家庭幸福的基础上的。

他自己越想越不对劲，让车停在岔路就放约瑟夫先走了，下车后他往302走了几步，顿足犹豫3秒，干脆直接跑去303，拍门几分钟还是听不见回应，打电话过去又听见楼上隐约有来电铃声。

尤金心一急，干脆踹了303的门。

开门瞬间漫出滚滚浓烟，掩盖了屋内建筑的本貌，烟雾报警器被完全包裹住，所以一直没被触发。但夏柏林压根没有在家做饭的习惯。

事情总是发生得很忽然，毫无预兆。

尤金几乎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