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官道,拐入通往翠微山方向的崎岖小路。道路两旁林木渐密,人烟稀少,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马蹄踏地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卫辞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心中却反复推演着找到老朴后可能的各种情形,以及如何取信于他,拿到证据。
忽然,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车身猛地一顿。
“怎么回事?”卫辞立刻警觉,掀开车帘一角。
陈伯紧握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路旁的树林,低声道:“小姐,情况不对。前面林子太静了,鸟雀无声。”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几声破空锐响,数支弩箭从两侧树林中激射而出,直奔马车!
“小心!”陈伯厉喝一声,猛地一甩缰绳,同时抽出藏在车板下的短刀,挥刀格挡。
“夺夺夺!”几支弩箭钉在车厢壁上,力道惊人,箭尾兀自颤动。另有两支被陈伯打落。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且早有埋伏!
“小姐!快走!”陈伯当机立断,一刀割断拉车的一匹马的套索,对着车厢内急喊,“骑上这匹马,往回跑!去有人的地方!”
卫辞心知留下只会拖累陈伯,且对方目标明确,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她毫不犹豫,一把扯掉碍事的外裙,只着里面利落的裤装,踢开车门,抓住那匹已获自由的马匹鬃毛,翻身而上!
“陈伯,保重!”她最后看了一眼已与数名从林中扑出的黑衣蒙面人战在一处的陈伯,猛地一夹马腹,催马朝着来路狂奔!
“追!别让她跑了!”身后传来黑衣人低沉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
卫辞伏低身体,紧紧抱住马颈,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坐骑。这匹马并非战马,惊慌之下跑得虽快,却并不十分稳当。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箭矢擦身而过的锐响。她伏得更低,几乎贴在马背上。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回官道的大路,较为平坦但可能也有埋伏;另一条是更窄、通往山坳深处的小径,草木丛生。
电光火石间,卫辞选择了小径!大路目标太明显,小径或许能利用地形周旋!
马匹冲入小径,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遮天蔽日,光线顿时昏暗下来。道路越发难行,马速不得不减慢。
“她在前面!进竹林了!”追兵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卫辞一咬牙,看准前方一处较为密集的竹丛旁有块大石,她猛地勒住马缰,在马匹人立而起的瞬间,滚鞍下马,同时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上!
马匹吃痛,嘶鸣着继续向前狂奔,吸引了追兵的注意。
卫辞则顺势滚入大石后的竹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靠近。
“马往那边跑了!追!”
“仔细搜!她可能下马躲起来了!”
几名黑衣人掠过她藏身的大石,朝着马匹逃走的方向追去。但仍有两人在附近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竹林。
卫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身体僵硬地蜷缩在石后阴影里,任由冰冷的泥土和枯叶沾满衣衫。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那两名黑衣人用刀鞘拨打着周围的竹丛和草丛,越来越近。
就在其中一人几乎要走到大石正面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两名黑衣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似乎收到了某种信号。
“头儿让我们撤!那边得手了!”
“便宜她了!走!”
两人不再搜索,迅速转身,朝着哨声方向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卫辞又等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可疑声响,才敢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四肢酸软无力。
她小心翼翼地从石后探出头,确认四周确实无人,才勉强站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隐约记得刚才在马上似乎瞥见竹林外不远处有炊烟,像是个村落。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情况,也设法联系陈伯或镜知哥哥。
她辨认着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炊烟的方向走去。竹林茂密,地上藤蔓盘结,她走得十分艰难,衣裙被勾破多处,手上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竹林边缘出现了一片开垦过的田地,田埂尽头,几间茅屋的轮廓隐约可见,果然是个小村落。
卫辞心中一喜,正欲加快脚步,却听到村落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和马蹄声,似乎有外人闯入。
难道是那些黑衣人追到村里了?还是村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心中一紧,连忙缩回竹林边缘,借着田埂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村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