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不再与他废话,站起身,缓步走到老朴面前。她个子比老朴矮,但此刻沉静的眼神和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竟让老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朴顺,”卫辞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冰冷,“我既然能找到这里,便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我耐着性子与你好言相商,是给你,也是给你屋里妻儿老小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老朴惊惶的脸:“你当真以为,躲在这山坳里,左相就会忘了你?雍王就会放过你?你手中握着他们的把柄,对他们而言,你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响的雷!今日只是搜寻,若他们确定你在此处,下次来的,就不会只是问话那么简单了。灭口,对他们而言,不过碾死只蚂蚁。”
老朴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翕动,却还是强撑着:“你……你少吓唬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吓唬你?”卫辞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抽出那根磨尖的银簪,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她没有指向老朴,而是用簪尖轻轻划过硬木桌面,留下一条清晰的浅痕。
“老爷子,你看看这簪子。”她将簪子举到老朴眼前,“这不是闺阁女儿家的玩物。它能杀人。而我能找到这里,能用它,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单承熠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
老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住了,看着那寒光闪闪的簪尖,再对上卫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看似年轻柔弱的姑娘,绝不是说说而已。她真敢动手,也真有手段。
“你……你到底想怎样?”老朴的声音彻底抖了起来,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交出东西,我安排你们立刻、秘密离开,永远别再回京城地界。否则,”卫辞将簪子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却更令人胆寒,“我不介意替他们清理门户。或者……将你的藏身之处,‘无意中’透露给正在找你的那两拨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感谢’你保守秘密这么多年?”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朴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交……我交……别害我家人……求求你……”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屋内角落,颤抖着双手移开那个破柜子,露出暗格,取出那个油布包裹的小木匣,双手奉到卫辞面前。
“都在这里了……当年经手的账目副本,还有几封要紧的信……我……我没敢全留,但这些足够要命了……求姑娘信守承诺,放我们一条生路……”
卫辞接过木匣,入手沉甸。她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是几本账册和几封泛黄的信件,纸张和墨迹都显陈旧,内容触目惊心。她合上木匣,系紧包袱。
“放心,我说到做到。”卫辞语气稍缓,“立刻让你家人收拾最紧要的东西,半个时辰内,会有人来接你们。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朴顺此人。”
老朴涕泪横流,不住点头。
卫辞转向单承熠,后者正一脸“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的表情看着她。
“世子,”卫辞无视他脸上那过于丰富的表情,“还得再麻烦你……”
“知道知道!”单承熠抢过话头,一脸兴奋,“送他们跑路嘛!包在小爷身上!保证送得远远的,神不知鬼不觉!”他凑近卫辞,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佩服,“喂,小丫头,你真是……够劲儿!刚才那架势,小爷我都差点信你要宰了他!”
卫辞懒得理他这不着调的调侃,只道:“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离开。你的人何时能到?”
单承熠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骨哨,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吹了几声高低起伏、似鸟非鸟的哨音。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单承熠开门,两名穿着普通山民衣服、但眼神精悍、行动利落的汉子闪身进来,对他恭敬行礼:“世子。”
“来得正好。”单承熠指了指瘫软在地的老朴和他听到动静从里间出来的、同样惊惶不安的妻儿,“把这老爷子一家,立刻从后山小路送走,老规矩,送到南边‘安全屋’,后续听我安排。”
“是!”两名汉子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却又不失礼数地扶起老朴一家,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老朴一家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许多,只胡乱包了几件衣服和一点细软,便跟着那两人从木屋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卫辞和单承熠。
单承熠关好后门,转身看着卫辞,目光在她手中的包袱上扫过,又落到她沉静的脸上,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现在,小爷我可真是好奇死了。你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路?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险,就为了这匣子旧纸?这东西……真能扳倒左相,甚至咬上雍王?”
卫辞将包袱背好,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世子只需知道,你我目的一致,都希望那两位不好过,便是矣。至于其他,知道得越少,对世子越安全。”
单承熠挑眉:“嘿,还跟小爷卖关子?行吧,小爷我也不多问。不过……”他正色道,“这东西你现在带着太扎眼。刚才村里那两拨人虽然走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有别的眼线。小爷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顺便……帮你把这烫手山芋暂时藏到个更安全的地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