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承熠不愧是常年在外“游历”的宗室子弟，对山野地形极为熟悉。他带着卫辞走的这条所谓“隐蔽小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崎岖陡峭，藤蔓纠缠。

卫辞咬紧牙关跟上，衣裙被荆棘勾破，手上也添了新伤，但她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前方那个灵活穿梭的背影。

“喂，小丫头，体力不错嘛！”单承熠偶尔回头，见她虽狼狈却始终能跟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比京里那些走两步就喊累的闺秀强多了。”

卫辞没力气回话，只集中精神赶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更为清晰的山涧小路出现在眼前，沿着溪流蜿蜒向上。

“看，这就是通往北麓的小路了。顺着这条溪往上走，再拐两个弯，就能看到溪头村了。”单承熠指着前方，语气笃定，“那村子就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背靠悬崖，只有这条小路能通上去，易守难攻，难怪那老朴选这么个地方猫着。”

卫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群山环抱，林木苍翠，果然十分隐蔽。

“多谢世子带路。”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先别急着谢，找到人再说。”单承熠摆摆手，率先踏上小路，“走吧，趁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一处突出的山岩，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错落分布着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正是溪头村。

村子比想象中更小，更僻静。两人刚走近村口，就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几个正在溪边洗衣的妇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明显的外来人。

单承熠倒是自来熟，笑嘻嘻地上前，操着一口略带乡音的官话问道：“几位婶子，打扰了。请问朴顺朴老爷子家怎么走？我们是他远房亲戚，来看望他。”

卫辞微微蹙眉，这借口……未免太直白了些。果然，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摇头道：“朴老爷子？我们村里没这个人。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单承熠也不气馁，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那妇人手里，压低声音道：“婶子，行个方便。我们真有急事找朴老爷子，是他京城旧相识托我们来的，事关重大。”

那妇人捏着银子，神色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卫辞，才小声道：“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头，最靠山崖那间独门独户的木屋就是。不过……朴老爷子脾气怪，不怎么见外人，你们小心点。”

“多谢婶子！”单承熠道了谢，拉着卫辞就往里走。

走到村子尽头，果然看到一间孤零零的木屋，依着山崖而建，屋后便是陡峭的岩壁，屋前用篱笆围了个小院，种着些寻常菜蔬。院门紧闭，静悄悄的。

两人对视一眼，单承熠上前叩响了院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朴老爷子，我们是京城来的，受故人所托，给您带句话。”单承熠朗声道。

里面沉默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左眉确有一道浅疤的老脸，眼神浑浊却锐利地扫视着门外的两人。正是老朴！

两人闪身进入，老朴立刻关紧了门，还上了闩。

木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老朴请两人在堂屋坐下，自己却站在阴影里，佝偻着背，眼神警惕如受惊的老鼠。

“朴管事，”卫辞开门见山，“我为你和你家人的安危而来。左相盐运河运旧账，在你手中。交出它们，我保你们平安离开，并给你们一笔足够安度余生的钱财。”

老朴身体微微一抖，但脸上迅速堆起惶恐茫然的神色，连连摆手：“姑娘说什么？老汉听不懂。什么盐运河运，什么旧账……老汉就是个山里种地的，早就跟京城里那些贵人们没瓜葛了。你们定是找错人了。”

软的不吃。卫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老爷子不必急着否认。左眉疤痕，江淮口音，五年前从左相府‘病退’，隐居在这溪头村……这些，总不会都错了吧？”

老朴脸色更白，却咬死了不认：“姑娘说的这些……许是巧合。天下之大，有疤有口音的人多了去了。老汉在此地住了好些年了，左邻右舍都认得，就是个普通老农。”

“普通老农？”卫辞语气转冷，“那为何雍王府的爪牙今日在翠微山附近大肆搜捕？难道也是为了找一个‘普通老农’？”

老朴眼神猛地一缩，但嘴上依旧硬撑：“雍王？老汉更不认得了！许是……许是山里有逃犯，官爷们例行搜山吧。”

一旁的单承熠原本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姑娘如何说服这油盐不进的老头，此刻见她碰了软钉子，那老头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换来卫辞一记冷眼。

他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只是看戏，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