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偏南,比京城要暖一些,路上行人还只着薄些的棉衣,天色垂暮之时,行人渐渐稀少,而春风楼灯火通明,来客络绎不绝。
春风楼是青州最负盛名的花楼,当地的达官显贵明里暗里不知来过多少人。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房间,春风楼的弄影正为一个年轻俊朗公子弹着小曲儿。
弄影眼波流转,盈盈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年轻男子身上。她在春风楼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儿。
一曲毕,男人鼓起掌来,清冽嗓音吐出赞美的话,“弄影姑娘的曲子果真美妙。”
说着男人从袖口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弄影姑娘今日的招待,晏某告辞。”
弄影起身,柔柔一拜,“多谢公子。”
晏珩虽然这几日经常来春风楼点弄影,但从不留夜,好似真的只是来听曲儿一样。
望着晏珩离开的身影,弄影心底生起了一抹绮念,若是能嫁得这样风貌光华的男人......
外面下起了小雨,天色愈发暗沉。
晏珩撑开春风楼小厮送来的油纸伞,从容踏入了雨幕中。
雨珠敲打在伞面上,嘀嗒作响,似在催行人脚步,漫天的雨落又好像在抚平人间褶皱。
倏然从一个胡同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晏中丞!”
晏珩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声音从一个月前总出现在他的午夜梦回。
他缓缓转过身望过去,只见一个浅蓝色衣衫的少女在他丈余之外撑伞凝望着他。
少女一双秋眸盈盈闪闪,缓步走向晏珩,“晏中丞,你又在躲我。”
萧若茵言辞轻轻袅袅,却压得晏珩心头一沉。
她说得没错,他在躲她。
临近年关,他本不必如此急切赶来青州,但为了远离萧若茵,压制他心底逐渐脱缰的浮动,还是赶在年前来了。他不知道这次要在青州待多久,他既期待久一些,又希望能早点回去。
他所有的期待与希望,皆是因眼前这个女子。
晏珩一双眸子深沉如斯,内心的想法未曾透露一分半点,良久他才开口,“殿下,先随臣回下榻的客栈吧。”
萧若茵眸子清亮,乖巧点头,“好。”
琉月居,乃是晏珩青州落脚的客栈。
晏珩将萧若茵带回琉月居后,吩咐小二买来干净的女子衣服,又点了些饭菜。
萧若茵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得换上干衣服,免得染恙。
小二将饭菜放好就下去了,晏珩关上门,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殿下,先吃点东西吧,外面雨已经停了,等殿下吃完,臣带殿下出去买几身合适的衣服。”
虽然小二送来了新衣服,但对于萧若茵来说,过于宽松,衣服褶皱松垮耷拉。
萧若茵双手将偏长的裙摆拉高一些,方便她行走到桌前。她为了早点见到晏珩,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如今美味在前,萧若茵的肚子抵挡不住这般诱惑。
晏珩在她对面坐下,眸光扫过她,瞥见她眼底的淡青色,想来她过来的路上也不好过。晏珩压下了眼眸,掩去了方才心底突生的怜惜,“殿下一个人来的?”
青州离京城几百里,晏珩乘马车行了五天才到,今天是他到这里的第三天。
思及此,晏珩眸光缓缓落向萧若茵身上,他记得皇上说过萧若茵不会骑马。他是男子,身子受得住,所以为了早点到青州,他路上极少休息,日夜兼程。
而萧若茵......
晏珩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萧若茵饿极了,只顾着埋头吃饭,仿佛没听到晏珩的问话,也没留意到晏珩打量她的目光。
等萧若茵吃好了擦干净了嘴,晏珩才道:“殿下吃好了?”
萧若茵点点头,却没说话。
“殿下怎么来的?”
萧若茵看向他,眸底有些委屈哀怨,“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在躲我。”
晏珩没料到她还记得这件事,微微怔愣,很快回神,才道:“现在,我在殿下面前。”
言下之意,他就是为了躲她;但现在,是不是躲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找来了。
萧若茵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晏珩眸子微沉,斟酌了会儿言辞,正要开口安慰她,倏然萧若茵身子前倾,双臂圈揽住他的脖子,俯首朝着他的脖子而去。
晏珩本来就在思虑,反应不及,待反应过来,喉结处已然传来一阵疼痛,他双手抚上萧若茵的肩膀要推开她,才碰触到她,却闻得她倒抽气的声音,而她的身子也瞬间离开了他。
晏珩察觉有异,顾不上喉结上的疼痛,忙问:“殿下,你怎么了?”
说着晏珩就要伸手,但伸出去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一男一女,有些事情总不好去做。
萧若茵望了一眼他举在半空中的手,身子也放松了下来,抬起那双泛着湿意委屈的清眸,委屈道:“我骑马摔了。”
“骑马?”晏珩有些诧异,先不说萧叙说过萧若茵不会骑马,就她这副柔弱姿态,看起来也不像是能骑马的。
萧若茵点点头,眼尾微红,“我想快点见到你,骑马比马车快,但是我不会骑,被马摔了几次,只好换马车了,不然我昨天就能到了。”
她一开始说话还很委屈,到后来晏珩竟听出一丝自豪与骄傲,虽然很浅。
“殿下先休息一下,我去找女医师过来给殿下看看。”晏珩说着就起身向外,萧若茵看着关上的门,回到榻上闭目养神。
她实在太困了,这一觉一直睡到深夜。
沉重的头脑让萧若茵几乎睁不开眼,她的意识朦胧如雾,但身体的不适感却如此清晰。
模糊中,感知到额头上一抹凉意,萧若茵伸手抓住才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