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小二送来了饭菜,萧若茵却一直没看到晏珩的身影,“你知道昨日跟我一起的那位晏公子去哪儿了吗?”
小二心思婉转几圈,昨日晏珩和萧若茵一起回来,俊男靓女,一对璧人,晏珩也没对外说他和眼前的女子是什么关系,但看女子对晏珩的依赖,小二自觉萧若茵与晏珩是男女关系,把饭菜摆好后,小二道:“姑娘,别担心你家郎君了,晏郎君出门前还嘱咐我让姑娘把汤药喝下,他午膳前就回来。”
这汤药是干什么用的萧若茵自然知道,昨日昏昏沉沉的脑袋,让她意识到自己感染了风寒,昨晚她连晏珩请来的女医师也没见到,而她醒来时候感觉头脑清醒不少,连肩膀手臂上被摔伤的疼痛感也轻了许多。
萧若茵对于小二口中的“你家郎君”几个字很受用,又听到晏珩午膳前会回来,心情也舒适不少,她唇角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对小二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那姑娘有什么吩咐再叫我,我先去忙。”小二离去前,贴心地关上了门。
萧若茵眸光这时才落向圆桌上的饭菜上,都是极为清淡的菜品,其中包含她喜欢的虾,已经被去了壳,而那碗乌沉沉的汤药看起来就很苦,还好旁边有蜜饯。
用过早膳,喝下汤药,萧若茵一个人在房间中有些无聊,于是就推开门走下楼梯。她脚步温款,垂眸看着脚下的阶梯,没注意到楼下正用食的客人对她投去艳羡贪慕的眼光。
萧若茵走出琉月居,来到人声鼎沸的街市上,行人来来往往,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萧若茵却不知该去哪儿。
她视线在人群中巡视几圈,最终确定一个方向抬步迈出。
不知走了多久,萧若茵走到了一架碧水桥上,桥下绿水深幽凝寒。她停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街市上的风景,正沉浸其中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妇人的声音,“姑娘,你有心事?”
萧若茵转头看向妇人,妇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写满了风霜。
萧若茵点点头,没说话,妇人与她并肩站在桥上,一起看向桥的那边,问道:“姑娘为情?”
这次萧若茵没说话,妇人继续道:“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若不是家中遭遇太多,几乎都是为情了。”
萧若茵这时回过头问:“婶婶,如果喜欢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却不喜欢你,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男人喜欢上你呢?”
妇人闻言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姑娘,这你可问对人了。俗话说‘抓人先抓胃’,当初我还是个小姑娘时,也喜欢上了我家那位,但是他看不上我,我就天天做好吃的给他送过去。一开始他不要,后来他就慢慢接受了,现在什么都听我的,对外面那些女人看都不看一眼。”
萧若茵喃喃:“抓人先抓胃.....”
晏珩从外面回到琉月居时,只见琉月居门前挤满了人,而从琉月居的一角飘散出浓重的黑色烟雾,晏珩瞬间心中一紧,萧若茵还在里面!
他加快了脚步,目光也没闲着,迅速巡视着周围,只见琉月居的掌柜在一隅正在焦急对着一个女子说些什么,虽然声音不大,但从掌柜的脸上能看出他的痛心与焦躁,晏珩定睛一看,那女子不是萧若茵又是谁?他紧张的心弦忽然松了下来,她没事就好。
晏珩走过去,掌柜余光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脸上也堆满了笑,“晏公子,您回来了......萧姑娘她......”
晏珩看向掌柜,掌柜继续道:“萧姑娘今天中午说要做饭给晏公子,也不让厨娘帮忙,厨娘出来没多久,就听到厨房一声爆炸声,还好萧姑娘没事,可小店是小本生意,这厨房......”
“掌柜算算多少钱,我赔给掌柜。”晏珩说完眸光就转向了萧若茵。
萧若茵双眸望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那一眼里藏着几许羞愧,晏珩倒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模样。她脸上被柴木烟灰沾染,两颊都灰灰的,像个小花猫;衣服上有几道被火燎烧的印记,斑斑点点的或圆或长的洞口,洞口镶嵌着一层黑边,这被火造成的褴褛破碎,在她身上倒也成了别样的风情。
一旁的掌柜听到晏珩要赔钱,乐呵呵地跑进琉月居柜台拿出了他的算盘开始计算。虽然厨房被炸,但好在发现及时,并没有殃及到其他地方。
晏珩打量了一下萧若茵全身,没看出受伤的地方,但还是开口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萧若茵摇摇头,依旧低着头没看他。
晏珩想了想,对萧若茵道:“殿下,请随我来。”
晏珩带她去了制衣店,萧若茵试着买了三件合身的衣服才离开。
二人回到琉月居时,琉月居厨房已经被人收拾好,晏珩也赔给了掌柜银钱。
入夜苍茫,墨色横行,风声萧瑟。
青州笼罩在浓郁的夜色中,在这万籁俱寂的静夜中,琉月居的一道微弱烛光扯开了夜色一角。
萧若茵坐在圆桌旁,一脸悠然地看着对面正在药箱子里寻找着什么的晏珩,他神色专注,丝毫没注意到萧若茵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
在萧若茵准备喝下第二口茶水时,晏珩抬起头来,手上拿着一个白色小药瓶,他平声道:“殿下,手伸出来。”
萧若茵不明所以,顺从地伸出手,晏珩视线触及到她的手掌时,眉间轻皱,萧若茵目光不经意触及到自己发红起泡的手,忙要收回,却被晏珩快一步抓住,“别动。”
琉月居走水时他只顾着检查她身体无碍,手掌这个细微的地方却忘记了,这么久了她也不说疼,还是他自己发现的,好在他带了伤药,不然这更深夜重的,也不便找郎中。
见萧若茵听话地不挣扎,晏珩才放开她的手,垂眸用手将药瓶里的药膏沾染了些许到手指上,又伸过去涂抹到萧若茵发红的手上,他边涂抹边问:“殿下,以后若是想吃什么,吩咐小二就是,他会给你安排好,不需要自己去做。”
晏珩以为她是不知道能吩咐小二去做这些,所以他耐心给她讲解。
萧若茵声音低低道:“那怎么能一样。”
寂夜沉静,四周无声,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仍然被晏珩捕捉到了,晏珩没再说话,过了会儿,萧若茵才开口说了今日的事,“今天我遇到一位婶婶,她说抓人先抓胃,晏中丞,你还不明白吗,我想抓住你。”
她说到最后抬起那双眸子望向晏珩,四目相接之时,晏珩看出了她眼中的期待与坚定,这份坚定和她的话语让晏珩胸前微滞,也逼退了晏珩的视线,他重新垂下眸子,收回了为萧若茵上药的手,整理好药瓶,收回药箱,淡淡道:“殿下,臣有婚约,还请殿下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事,免得伤人伤己。”
晏珩再次表明他与余惜雪的婚事。
萧若茵固执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有用无用。”
晏珩不再接话,沉默着收拾好药箱,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上,转身对着萧若茵躬身行礼,“更深露重,请殿下早点安歇,臣告退。”
翌日清早,晏珩依旧没有与萧若茵共餐,小二送来饭菜后,萧若茵没有动筷,反而望着小二问:“晏公子去哪儿了?”
她眼神清冽无害,想到晏珩去的地方,小二忍不住在心底叹口气,他不敢多看她,快速望了她一眼就连忙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晏相公...去了...春风楼...”
“春风楼...”萧若茵垂下眼帘喃喃自语,她似乎想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于是又抬眸望向小二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小二几次欲言又止,仿佛不想伤害眼前的女子,但转念一想,这种事她迟早要知道的,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还能及时止损,于是小二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吐出言辞,“就是青楼。”
话音飘进耳际,萧若茵怔然。
冷清矜贵的晏珩?青楼?
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