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一边,传来汪映母亲汪记贤柔和爽朗的声音。
“宝宝,你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汪映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妈妈,你今天终于有时间跟我说话啦?”
“什么话?妈妈再忙也要找时间关心我女儿啊!”汪记贤笑笑说,“最近确实有点事情耽误了,是因为……我去谈了一批新的货源,特别特别好,多花了点时间,忽略我女儿了。”
汪映心疼地叮嘱:“知道你闲不住,当份闲差消磨时间就好,不要太当回事地费心好不好?我现在赚钱不难了。”
“宝宝,我就知道你最能干,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把课排满,多喝点水,妈妈爱你。”汪记贤可爱地做一个飞吻的动作。
“谢谢妈妈的爱。”
汪映是个不喜说爱的人,虽然她母亲汪记贤是一个把爱字挂在嘴边的人,汪映自己却没有这样的习惯,仅有的一次爱你,说在十几岁少女时代母亲进手术室的前一秒。
至于其他时候,她的谢意,就是一遍遍的爱意。
闲聊几句过后,汪映挂断电话。
她仍然放不下心,汪映了解母亲,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做什么事情都会拼尽全力地付出。
现在的汪记贤仍然坚持要继续工作下去。老家的巷子近几年成为了旅游景点,汪记贤不再推车来来回回叫卖,而是租了一间店面,认认真真地制作各种布匹、成衣,卖给小巷的游客。
从行商到坐贾,她凡事亲力亲为,这是她喜爱的珍重的事业,她做得开心有成就感。同时也是她从小的心愿,少年时不被支持,青年时生活奔波,终于在人到中年时完成。
汪映有时候忙到心累,一想想妈妈还在做热爱的事业,就会情不自禁弯起嘴角,为妈妈自豪。
而她,正是因为妈妈青年时搁置梦想的托举,才让自己青年时得以从事着自己热爱的行业,尽管在这条路上,她和母亲很像,都投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为此牺牲了自己的个人时间,为了多上一节课基本占掉了所有聚会邀约,时不时被攻击她无趣、扫兴。
汪映不喜欢,但是她不难过。
实话实说,汪映拼命努力的原因还有一个。
赚钱。
自从汪记贤患病以后,所有支出除了她辛劳攒下的存款,全部压在了十四岁汪映瘦弱的肩膀上。
那一刻,她发现钱太过重要。
汪映不想变成守财奴,为了多赚一份课时费无法平衡工作和生活。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存款每多一点,她的心就越定一点。
曾经汪记贤的手术费,其中轻轻一笔就足以压垮她。
汪记贤敢拼敢闯,在小巷里赚钱算比较多的,她富裕的时候,接济了不少困难的人,慷慨地帮助很多人渡过难关。
可是到了汪映无助时,母亲过去无私帮助过的绝大多数人纷纷避之不及,虽有几家仍不富足的良心人家还回绵薄之力,仍相差甚远。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受过帮助的人,每月寄来一笔有零有整的补贴。虽能解燃眉之急,汪映仍然不敢放松,她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找各种差事赚钱,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去攒将来有可能的手术费。
这样的习惯汪映时至今日还无法改变,她的安定感来源于存款,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租住的房子比林茂扬一开始的住房档次差那么多,攒钱的习惯是贯彻她十年已久的。
汪记贤虽然已经康复,但是她的病是年轻时候累出来的,气出来的,所以汪映还是必须留下足够支持母亲保养的钱款,为了母亲生活,已经是她的目标。哪怕忙得像陀螺一样打转,累到在地铁上倚着扶栏强忍胃痛,都是安定感的来源,是她始终追求的。
这份信念太过坚定,以至于每当同事攻击她的无趣,她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每当有人讥讽她,她就压下自己曾经的傲气,忍下那口气不与之争论;非常多人误解她,她也慢慢习惯不争辩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同人吵架:我得赚钱,我妈妈很辛苦,只要想想她,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宁尚的工作,伊莱设的是自证无用、不讲道理的死局,但是哪怕还有一丝机会,她都会抓住。
汪映还有一点和妈妈很像,就是绝不低头,虽然现在生活所迫,她习惯了不与人争辩,在工作中规避有可能的冲突,但是没做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晚上十一点,她无心睡觉,很听林茂扬的话,用温热的水洗干净脸,涂了一点护肤油缓解疼痛。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家长的关系网,她一定要从中摸出一条线,挽回局面,消除牵连他人的影响。
另一边,林茂扬也强打精神,抽丝剥茧地剖析事件切入点。他已经发送邮件给涉事家长,对方却铁了心不回复,消息纷纷落空。
林茂扬按了按眉心,往后倒推思考,如果想要汪映堂堂正正回去上班,需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
苗宁的建议是。
一,做好退课家长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履行合同约定,取消退课申请。
二,证明汪映是受害者,彻底坐实伊莱的违法事实而非民事纠纷,如此情况,家长的要求便不在合同范围之内。
无论是哪一条方向,林茂扬都必须全力以赴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