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凌晨四点，林茂扬一刻不停地查阅相关法律，思考指控伊莱犯罪事实的可能性。直到他真的撑不住，不自觉地趴在电脑前，靠着桌子睡了过去。

林茂扬的两只手臂圈起来，窝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睡得并不安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梦。

一会儿是梦到小时候在汪汀家里寄宿的日子，她搂着他的脖子拉着他聊天睡觉，睡梦之中的林茂扬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又梦到现在的汪映丢了工作，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他的笑容又消失了。

林茂扬一下子被惊醒，短短三个小时，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慌乱地出了一身薄汗，惊魂未定地去洗了一个澡。

才七点半，让汪汪多休息一会儿吧。

林茂扬没有急着去找她，发过信息以后，继续搜集法律资料。

等他再收到汪映的信息，敲开她房门时，看见的就是一双微微红肿的眼睛，也对啊，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怎么可能不疼呢？

林茂扬不禁担心，她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有没有再继续哭，可惜这些他都不得而知。他总不可能一整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她，她总是有自己的空间的。

他小时候说，偶尔在巷子里看到她就足够了；刚找到她的时候说，能在工作时偷偷看她就好了；做了朋友以后挂在嘴上说，能经常和她聊聊天就知足了。

可是，林茂扬越来越贪心了，他还想一直陪着她，想随时随地知道她好不好，想在她难过时不需要纠结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抱她安慰她，甚至有冲动……把他的心意一点一点说给她听，走到那个名正言顺一整天不会分开的身份。

如果他成为汪汪身边的那个人，他就可以看着她有没有睡得好。

林茂扬对着自己的贪念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再等等吧，要不然她会吓到的。

汪映倒是笑得神色如常，她说有一位家长联系到她，就是那位她曾经帮助过的、有发音障碍的男孩，他的妈妈主动约汪映见面，有重要的话想跟她讲。

到达约定见面的商场，男孩的母亲没有多话，直接递给汪映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汪老师，我帮不了你什么大忙，我能做的只是找到我能接触到的所有群聊，近期内所有的消息我每一条都看了。伊莱没有出面，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那天最先带人来闹事的男家长，他先是在群里散布谣言鼓动大家退课。之后还问过我，他可以介绍其他的机构给我，还会承担我的一年的课时费，他找了许多经济条件一般的家长，要求就是配合他抵制你和你的同事。”

难怪，这就说得通为什么那个男家长言辞异常激烈，油盐不进。

女人的资料准备得很认真，按照标签分类好标注清晰：“证据我都留下来了，希望可以起到作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汪映握住她的手：“真的谢谢您，太有心了，这就足够了。”

“您怎么帮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坐在车上，汪映面容平静、毫无波澜地一张一张翻阅聊天记录。

“我很感动，有帮助过的家长会帮助我做这些事情。只是，这应该很难作为直接证据吧？”汪映说。

林茂扬思考了一瞬，做出一个决定：“汪汪，我去找我带的退课学生的家长，她没有回复我的邮件，我亲自找她。”

“我们不方便直接私下联系家长吧？”汪映担忧道。

林茂扬摇头：“我不能考虑太多了，成功就最好，不成功我就多一个跟你走的理由。”他轻轻一笑，“我不想给你留遗憾，想到就去做吧。”

林茂扬的学生曾经随口谈及过，母亲的工作地址，在城市另一边的一处工厂里。

林茂扬谎称自己明确知道其工作地点，借口路程远，先送汪映回去休息。

事实上，林茂扬不确定是否能碰得到那人，她或许已不在这里工作，或许今天会轮班，任何一点差错，可能都会白白浪费时间，林茂扬不愿意汪映白等。

可是林茂扬自己要等，为了汪映，有任何一点机会他就不可能放弃。

驱车到达已是下午三点钟，烈日炎炎，林茂扬只能闷在车里，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盯着来往的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错过。

他只有一个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等到晚上六点，整整三个小时，他的眼睛都干涩得无比疲倦，终于，等待已久的身影出现。

“请等一下。”

学生家长本意也并非针对林茂扬，她心中有愧，还算配合。

她邀请林茂扬回去她的工作间。

眼神瞟过门口的矿泉水海报，一个关键性的可怖念头直击脑海，林茂扬停下步伐，如梦初醒地拨通了汪映的电话。

“汪汪，伊莱来小区那天，是不是给了你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