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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内铺着层层厚实柔软的被褥,软垫环绕,空间宽敞,足够苏桥雪随意坐卧歇息,一路条件已然周全。可陈妄依旧放不下心,唯恐路途颠簸震到她与腹中孩儿,一路反复叮嘱队伍放缓行速,只求车行再稳几分,半点不敢大意。
苏桥雪瞧着他这般步步紧绷、事事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无奈,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陈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撒娇:“陈妄,不如你领着神机营轻骑快马,先行赶回京城部署防务。我让墨玉沿途护送,慢慢赶路,随后便跟上,这样可好?”
这话正中眼下局势的要害。
陈妄心头一沉,默然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何尝不知,这是眼下最妥当的法子。杨澈的朔寒军攻势迅猛如雷,转瞬之间便已逼近玉城,京畿防线早已岌岌可危。一旦玉城失守,前路千里坦途无险可守,朔寒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帝都,到那时,大宁必乱,百姓必遭涂炭。
可道理归道理,他万万做不到。将身怀六甲的苏桥雪留在风雨路遥的半途,何况不辰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沿途风险未知,这份牵挂与不安,足以乱了他的心神,让他无法专心部署防务。
正沉吟之间,王英策马快步赶上,行至马车旁,躬身沉声禀报:“王爷,前方不远便是驿站,可暂且停下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陈妄敛去眼底纷乱的纠结,压下满心顾虑,沉声应下一字:“好。”
队伍缓缓驶入驿站,陈妄率先下车,伸手扶苏桥雪下车,轻声叮嘱:“小心脚下。”
苏桥雪顺势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稳步落地,轻声安抚:“我没事。”
陈妄淡淡一笑,依旧扶着她走进驿站,又叮嘱墨玉:“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墨玉躬身领命,守在门口,身姿挺拔,神色警惕。
房间内,苏桥雪轻轻将掌心覆在尚且平坦的腹部,眼底满是温柔——这孩子倒是乖巧得很,自怀上以来,半点都没折腾她。寻常女子孕期常有的恶心呕吐、食欲不振等早孕反应,她一丝都没有,反倒胃口好了许多。不多时,驿站送来温热的吃食,她安安稳稳吃了一碗白米饭,又喝了一碗浓郁鲜美的鸡汤,才放下筷子,神色舒展了不少。
或许是方才在马车上已经歇过一阵,此刻躺在床上,她反倒没了半点睡意,辗转反侧许久,终究还是掀被下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看看陈妄的部署情况。
另一边,陈妄安顿好苏桥雪后,便即刻召集了王英及神机营的几名副将,在驿站的厅堂内紧急议事。厅堂中央铺着一张简陋却清晰的舆图,灯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
王英俯身望着舆图,指尖点在玉城与朔寒军大营之间的位置,语气焦灼:“王爷,据最新斥候来报,杨澈如今距离玉城只剩四百余里。玉城虽有天堑屏障,可守军仅有五万,且多为步兵,战力远不及朔寒军的铁骑。若是杨澈大军抵达后稍作休整,再大举攻城,玉城怕是难以抵挡。”
站在王英身后的神机营副将柳杉上前一步,躬身补充,语气同样凝重:“除此之外,北燕大军近日异动频频,已在临瑜往北八十里处陈兵待命,显然是在伺机而动,就等着我们抽调朔风军支援玉城。一旦我们调动朔风军,临瑜防线兵力减少,北燕必定会趁机攻城略地,到那时,我们便会腹背受敌,陷入两难之地。”
“王爷,只有我们尽快回京,定北王才能调动旧部支援玉城。以定北王在朔寒军中的威望,若是出面劝阻,说不定便能让杨澈大军不战而退。只是……”王英话说到一半,便缓缓顿住,未尽之语,厅堂内众人皆心领神会。
若是定北王早已知晓杨澈起兵之事,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可从京中传来的急报来看,定北王显然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这才是最令人忧心之处。
王英深吸一口气,又沉声补充:“蚀星阁渗透京城多年,这些年我们虽全力清剿,拔掉了不少明面上的细作,可那些早已转入地下、潜伏更深的爪牙,究竟有多少,我们无从知晓。”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更何况,万方为何在这个时机突然回京,是否也与杨澈起兵有关?”
陈妄始终凝视着舆图,眉头紧蹙如川,指尖重重按在玉城的位置,周身气压沉得吓人。厅堂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灯火跳动的声响。陈妄心下暗想,这是一场精心设计、针对大宁的局——杨澈起兵,北燕陈兵关外、虎视眈眈,几乎牵住了大宁所有的兵力,环环相扣,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