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陡然凝注,沉声问道:“南昭呢?”
天枢即刻上前一步,躬身沉声回话:“回王爷,属下已派斥候密切探查南昭动向,截至目前,南昭境内一切平静,暂无任何异动。”
陈妄心中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疑虑。以往大宁边境动荡,频频骚扰挑衅的多是南昭,可此次内忧外患齐聚,南昭却反常地沉寂无声,太过蹊跷,绝非偶然。“给我加派人手,密切探查南昭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细微的异动,也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来,不得有半分延误!”
“属下遵令!”天枢躬身领命,即刻转身退下,前去安排探查事宜。
厅堂内气氛沉凝压抑,人人心头都压着重重阴霾。
廊下晚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凉,悄然漫入厅堂,吹散了些许烛火的暖意。一道纤细身影循着微光缓步走近。
苏桥雪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衣袂轻扬,步履轻缓无声,静静立在厅堂门口,将屋内众人凝重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片刻后,她抬步轻缓走入,脚步声虽轻,却打破了厅堂内的死寂。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苏桥雪前来,皆是一怔,下意识收敛了周身紧绷的气场,褪去了议事时的凌厉,纷纷欠身行礼,语气恭敬:“王妃。”
陈妄心头骤然一紧,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厉瞬间敛去无踪,快步迎上前,伸手便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放得极柔,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嗔怪:“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凉,你怀着身孕,怎不在房里安歇?”
苏桥雪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回握他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桌案上铺开的山河舆图上,眉目沉静温和,却自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气场,轻声道:“房里太过安静,反倒辗转难眠,便过来看看你们议事。”
她缓步走到桌案旁,目光缓缓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兵力标注与路线标记,指尖轻轻点在玉城与杨澈大营之间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杨澈如今距离玉城只剩四百余里,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在等京城的反应,试探我们的部署;要么便是对玉城有所忌惮。可朔寒军足足十五万铁骑,玉城守军不过五万,兵力悬殊至此,有什么缘由,能让他这般踌躇不前、迟迟不肯攻城?”
寥寥数语,便点破了眼下最关键的疑点,驱散了众人心中的几分迷茫。王英与柳杉对视一眼,面上皆掠过一丝喜色,眼底满是敬佩——王妃看似恬淡温婉,心思竟这般通透敏锐,一眼便看穿了杨澈的反常。
陈妄抬手,自然牵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低声道:“继续说。”
苏桥雪眼角微抬,瞥了他一眼——这家伙怕是早就有了答案,却也不在意,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杨澈在北燕滞留十多年,回京不久便骤然接手朔寒军兵权,等于是硬生生将杨老将军从执掌军权的位置上推了下去。他回到朔寒军,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根基未稳,那些跟随杨老将军、跟随定北王多年的朔寒军将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听令于他?”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地补充:“他之所以停在玉城外迟迟不动,不外乎是军心不稳。十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可若是军心涣散,便是一盘不堪一击的散沙,别说攻城,怕是连自身都难以约束。”
话音未落,苏桥雪身形微动,抬手便“蹭”地一下抽出了陈妄腰间的佩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寒芒一闪,剑尖稳稳点在舆图上磐石的位置——那里正是杨澈大军的扎营之地。
她抬眸看向陈妄与众人,语气果决,神色坚定:“派一千神机营精锐,乔装潜入杨澈军营附近骚扰,不必真刀真枪厮杀,只需四处散播消息——就说杨澈谋反作乱,定北王已然察觉,正整兵待发前来平叛;再提一提他们的父母妻儿,都还在京中、在北疆故里等着他们回家。十五万朔寒军,不见得人人都是自愿跟着杨澈起兵谋反,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动摇了他们的军心,一切便有转机。”
陈妄盯着舆图上被剑尖点中的位置,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他反手握住苏桥雪持剑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微凉,难掩骄傲地说:“好计策!就按你说的做!”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道:“王英,即刻抽调一千五百名神机营精锐,直插玉城布防,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王英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澄亮,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而急切:“是,王爷!属下领命,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