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闻言不再多问,这个东西关乎当年他养父母的灭村惨案,要真是那么容易查出来,那仇人的坟头草早就比他还高了。
十八年的人生经历让他清醒地知道,越是这种会被情绪左右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查了十年,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他才倒退,坐下,浑身酝酿着一股阴翳的氛围,中指缓慢但有节奏地敲击桌子,他的声音配着敲桌子声:
“虽然在裴府出现,且状告林砚君,夫妻两个都被赖上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裴景恪所为。”
郑二也点头,“要真是裴大人做的,那就应该直接状告裴景恪,怎么偏偏和年纪才二十一的林将军杠上了,那时候林将军还是个娃娃呢。”
“就按照正常的破案思路走。”榆渡舟把钱币抛回给郑二,“这件案子我亲自督办,老王的验尸结果和口供这些线索一出来,你直接交给我。”
郑二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收好钱币,又问:
“那咱们明天还和裴大人吃饭吗?”
“吃!就定珍馐阁带床的包厢。”榆渡舟冷笑,手心就像掐着裴景恪脖子一样死死捏着,“案子要查,姓裴的也要整。”
翌日一早,旭日高升,榆渡舟两只脚掉在床下,人却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鸡鸣声起,大门砰的一下被闯开,惊得榆渡舟一下子坐起来。
看清眼前闯门的是郑二,他心里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指着郑二,深吸一口气,你妈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
郑二抢先举着衣服道:
“老大,太阳晒屁股了,一会就得吃午饭了,咱们收拾收拾往珍馐阁去吧。”
榆渡舟硬生生把食指收回来,憋下心里那股邪火,起身展开手臂。
“那个口供和验尸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郑二弯着腰给他打理衣服,马上道:“有点慢,得再等等。尤其是口供,昨天元宵,目击证人太多了,一时半会还真拿不过来。”
榆渡舟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郑二很快给他打理好了,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劲装,搭配金丝冠,踩得是一双青云靴。往常都是郑二给他挑衣服,他每每也很满意。
但是今天站在镜子前,他脑海里总是想起他穿着这一身和林砚君站在一块的场景,越想越不对,总感觉如果穿这一身和林砚君站在一起很不搭。
再说哪个人不喜欢少年意气,他这打扮太纨绔子弟了,一定不招人喜欢。
他愣生生看了好一会,直到阳光照进屋里,他才道:“你去,把我亲爹年轻时候的洋装拿来。”
他爹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大帅哥,穿衣也超有品味,当年可是绣房打破头争抢请求指导的人。
郑二赶忙翻箱子给他换。
榆渡舟站在镜子前四处端详了下,他身上这件月白苏锦触手生凉,对光看去,隐约能见其中暗纹银线盘绕,如同月华流转。
他抬手理了理襟口,指尖掠过缘边青竹花纹,那青竹绣的昂扬向上生生不息,清新之中透露着半分张扬。晨光透过窗棂漫进来,铺在他身上,落在他眉眼之间,将他锋利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
他望着镜子,不由自主地笑了。捡了条玉佩挂在腰间。
心想,这副样子,倒和一个乖书生很像。
郑二努着嘴,上下打量好一会,才“哇”了一声,“老大,你穿这身还真像个翩翩公子嘞。”
“像?”榆渡舟眉眼变化,渐渐地又没忍住放出那股桀骜的神情。
“老子就是,出发!”
本来应该直接骑马的,但是换了一身衣服现在只能坐马车,榆渡舟到珍馐阁的时候,已然晚了半个时辰。
郑二几乎跳脚,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他,“老大快点老大快点,一会他们就走了。”他等着看老大整人呢。
“急什么。饿又饿不死。”榆渡舟慢悠悠地跟着,到了包厢门口,还没抬步,就听里面“砰”的一声砸碎了个杯子,裴景恪暴怒的声音随之响起:
“小王八蛋,竟敢消遣我!砚君,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