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在等他选。
良久,徐经眠嘴唇嗫嚅两下,姜悦没有错过,很快递给他一个平板:“你可以打字。”
便签软件和26键一起弹出来,徐经眠愣住了。
他只有一个用来收医院消息的老人机,没用过长这样的键盘。
没等他凝神去找每个字母在哪里,姜悦伸手过来,把输入法切换成手写。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
-奶奶真的能活吗?手术成功几率多少?
“存活率很高,没有100%。”
-为什么是我?
“你应该对你的脸有一些自信。”
最后一个问题,徐经眠抿着唇,想了很久才慢慢写下。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
读完唇形,徐经眠有些发怔。他的愤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不见了。
姜悦完全看透他,无论是他强撑的抗拒,还是对于这笔不义之财的希冀。
他和姜悦仅一面之缘,姜悦的话每一句都不可信,不要说什么相信,交易,光是上他的车就已经是大错特错。
可徐经眠难道还有其他路可以选吗?
先不说姜悦给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出这间医院,或许杜老板的人就来抓他,杜老板想做的事和姜悦一样,做完了,会帮他救奶奶吗?
徐经眠的睫毛落下去。
他早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保存、不被打碎的东西了。
没了御境的工作,没有姜悦,他凑不齐奶奶下个月的化疗费。
突然间,徐经眠咬住下唇抬起头,看向姜悦的眼神里,情绪一下子全变了。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姜悦直截了当地让开位置,眼看他赤脚踩在医院的白瓷地砖上,皮肤比地板更苍白;看他站定,一双眼睛火烧一样看过来,手坚定地抬起,开始一粒一粒地解身上病号服的纽扣。
他脖子以下的皮肤比脸上白,肩头紧窄,比姜悦见过的年轻人都窄一些。这人好像打从娘胎里就没吸取够营养,长成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也好身体也好,都叫觊觎他的人率先享受他的可怜。
在那种地方工作了一个多月都没被带走,还真是一个奇迹。
上半身很快脱下去,徐经眠在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就流了眼泪。
他不想哭的,这明明是一笔公平的交易,他没有任何委屈的地方,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想起好多奶奶说过的话,想起刚被开除那天,奶奶因为他不肯说原因打了他一巴掌。
她说她不相信徐经眠会做小偷,他应该知道她不可能用偷来的钱治病,与其那样,她宁可马上死掉,省得再拖累两个小孩。
那现在呢?他和姜悦交易,公平正当,奶奶可以用这笔钱活下去了吗?
徐经眠哭得手一直抖,解了半天也解不开裤子。到后面不只是因为哭,还因为不穿衣服实在是太冷了。
他好像又开始烧,手指没力气,腿也软得站不住,眼泪越流越多,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姜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身边,一把拽住他扔回床上,张开被子胡乱往他身上一裹。
徐经眠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像孵化到一半的蚕蛹。
“我说了,只是因为你这张脸,你还要把它哭得这么倒胃口。”
从眼泪的缝隙里,徐经眠看见姜悦说。
“先住院几天,养好身体,我对骨瘦如柴的卷毛狗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