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经眠一醒来就被拉到医院里做全身检查。
他发着烧,高烧,脑子昏沉,想不起来逃跑的事,就算想起来也没力气。
检查完,他被按在单人病房里挂水,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一觉。醒来时,姜悦坐在他床边,手里翻一份写着“徐经眠”名字的体检报告。
“醒了?”姜悦问。
徐经眠睁着眼睛看他,不说话,神情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姜悦知道,要不是为了读口型,徐经眠或许根本不想看他。
徐经眠的耳朵是病出来的,如果持续治疗,左边或许能恢复到70%,但从那个老旧的助听器来看,他至少五年没看过医生了。
原因足够好猜。耳部病灶复杂,手术精密度高,以徐咏华的实力,根本找不到有把握的医生。而哪怕只是控制情况延缓病变,也需要用到许多医保外的进口药物。
随便一治,就是几万块钱。
真可怜。
不过这些都和姜悦没关系。
他给徐经眠做体检是为了确定他身上没病。毕竟那种会所待过的,带了什么脏东西也不一定。
好在,是干净的。
报告合上放在一边,姜悦抬起头,为了照顾徐经眠的读唇速度,特意把语速放慢了一些:
“徐经眠,十九岁,高中肄业,住在宁安路城中村,后天听障,会说话,是吗?”
徐经眠摇头。
他是被开除的,不能算肄业。
没看见一样,姜悦继续往下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口吻:
“西城孤儿院出身,十岁被领养。目前有两个亲人,奶奶徐咏华,退休高中教师;弟弟徐徇义,念高中,全家的收入都依靠徐咏华的退休金,对吗?”
徐经眠又摇头。
还有颖姐和小阳,才不是只有两个亲人。
“徐咏华于一年前查出胃癌,中期,因为凑不够靶向治疗和手术的费用,目前在兰宁七院保守治疗,2619病房2号床,主治医师姓吴,是吗?”
“怎么不摇头了?”
徐经眠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急切的气声,瞪向姜悦的眼睛也睁圆了,涌出掩饰不住他不安的愤怒来。
姜悦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只问他想知道的:“什么时候开始不会说话的?”
徐经眠还是摇头。
他会说话。
“你知道御境是做什么的?”
……
这摇头几乎成了徐经眠单方面任性的一个游戏,也是他反抗姜悦的唯一武器。
穷人的秘密不值钱,也无人保护,姜悦轻易就把徐经眠一家人查了个底朝天,问出的问题无一不涉及他的隐私。但只要他说的有一点不对,哪怕仅仅是表述问题,徐经眠也要摇头。
问到最后,姜悦把徐经眠的一生都读完了,以偏概全,万分准确。
他随手把资料,连同那份体检报告一起放在旁边,切入正题的方式仍然我行我素。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姜悦看向徐经眠,第一次有了将他视作人的神色:“你缺钱,我给你钱。我可以帮徐咏华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胃癌存活率不低,徐咏华的情况也不算凶险,做完手术,她完全可以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就算复发,我也可以保证她有再次手术的钱。作为交换,你跟我两年,做我的人,听我的话,不允许背叛我。”
徐经眠的眼睛在听到“存活率很高”的时候猛烈地亮了一下,到“十几二十年”那里完全是激动了,交易内容说完,他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姜悦同样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看徐经眠的脸,冷静地,审视地。
徐经眠心里乱得不行。姜悦的眼神里没有鼓动,他明白,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怨恨起来,埋怨起来,下一个瞬间,他又猛然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