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把带回来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脱下外套、拉下领带扔进脏衣篓,打开冰箱拿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转个身,明亮的灯光里晃悠悠坐起来一个人。
“姜先生,你回来了。”
徐经眠在沙发上等姜悦等到睡着了。
他揉着眼睛醒来,心底万分懊恼。很快,他劝说自己振作,笑脸相迎道:“喝冰水会不会对胃不好?”
姜悦身体素质强悍,不需要睡很多觉或吃提神药就能工作许久,但偶尔需要吃一点胃药。
“会。”
矿泉水瓶子拧好再捏在手里,姜悦眼神平静,等待徐经眠提一个方案出来。
“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安神,养胃,可以帮你睡一个好觉。”徐经眠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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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在微波炉里转圈,暖黄色的光照得白瓷很漂亮。四十秒后,“叮”一声,徐经眠耸了一下。
他还没有很习惯这样家电。
等到把手变得温热,徐经眠把牛奶端给姜悦。
姜悦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睁开眼,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眉心微蹙。
“我加了蜂蜜,只有一点点,那样会让味道更好。”徐经眠忐忑地问,“会太甜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加了。”
姜悦手指曲起,轻轻摩挲过温热的磨砂杯壁,道:“不用,很好。”
他又喝了几口,徐经眠始终盯着他,看他停下,又急又怯地提问:“还想吃点什么吗?我晚上包的馄饨冻起来了,可以垫垫肚子再睡。”
“徐经眠,”姜悦放下杯子看他,“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徐经眠嘴巴微张,眼睛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姜悦会问得那么直接。他迂回地,试探着问:“如果我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想等一等你,姜先生会高兴吗?”
姜悦:“不会。”
“……好吧。”
斩钉截铁的否定,徐经眠有些泄气了。他其实没做过这样的事,甚至看不出来自己究竟有多蹩脚。
但姜悦无动于衷,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无意义、无谓的、浪费睡眠时间的交流。姜悦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身体刚错开徐经眠的,手腕被拉住了。
很小的力气,徐经眠没胆子拉疼他,是姜悦自己停下来,侧身回看。
徐经眠两只手握住他一边胳膊,眼神真诚:“姜先生,我是第一次。”
这话题有些难以启齿,他咽下口水,努力往下说:“没有做到最后,真的,我发誓。我很……干净。至于害怕,我会想办法克服的,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让姜先生你尽兴的,所以,所以……。”
“名字。”
“什么?”
“欺负你的人,名字是什么?”姜悦口吻平静地警告,“徐经眠,不要让我问再多一次。”
问题的关键在这里吗?
不是他有没有被人碰过,而是他的……隐瞒?
徐经眠骤然明白过来。
是了,从一开始,姜悦对他的诉求就是听话。
不要妄想保留什么秘密或自尊,姜悦问,他就说,这是他作为寄人篱下的菟丝子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徐经眠抿一抿嘴唇,极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赵敬升。”
“还有吗?”
“赵瀚宇……没有了,真的。”
“开除也是他们做的?”
“嗯。”
问完了,姜悦抽出手:“我知道了。”
徐经眠退开一步:“那,姜先生晚安。”
姜悦没有回应,徐经眠说完转身,拿起茶几上热牛奶的杯子。他倒了大概三百毫升,姜悦喝了一半多,还剩下不少,杯壁尚留有余温。
凌晨一点,徐经眠很困了。他自然地捧起杯子凑到唇边,像收拾徐徇义吃不完的饼干那样,几口把牛奶咽下肚。蜂蜜有点放少了,徐经眠的口味要再甜一点,不过他不挑食,喝热牛奶总归是舒服的。
喝完,他舒服地轻叹一声,准备去厨房洗杯子,却听见姜悦喊他:“徐经眠。”
“嗯?”他转过去。
“你接吻没有问题。”
他是说那个……
徐经眠脸颊难以自控地红了一点,那个初吻无论从过程还是结局上来说都太糟糕了。
“好像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病,不明白症状具体表现为什么样。
他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主动……亲姜先生你。有心理准备的话,比较不会害怕。”
那被亲呢?
徐经眠不知道,姜悦也不知道。
姜悦上前两步,右手抚上徐经眠的颊侧,掌心顺着下颌拖住他脸颊,把他的脑袋抬起来一点。
“我试试,”他说,“别动。”
徐经眠僵住动不了,幅度很小地点一下头。
没有犹豫,姜悦低头下来,吻他。
嘴唇很热、很软。
姜悦的字典里好像没有普通的吻,无论是上次后半程接过主动权也好,还是这次一开始就占据主导地位也好,都亲得非常深。舌头一直欺负到特别过分的地方,徐经眠被亲得快摔倒。
一个吻结束,徐经眠呼吸不畅,眼睛里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接吻时那些黏腻的水声甚至不需要通过助听器放大,直接就响在他的身体里。他耳根烧红,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被亲也……没问题。我可以接吻,姜先生。”
“嗯。”姜悦道,“我知道了,去睡吧。”
“我把杯子洗了就睡。”
“好。”
姜悦转身回房间,徐经眠站在原地,等脸红、心跳、体温,还有短路的大脑一点点恢复过来。
姜悦表现得好平常,吻的时候那么凶,吻完却像喝了一杯水那么平淡。
所以是他认知有误,接吻都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不值得大惊小怪?
徐经眠有点糊涂。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热牛奶味道的吻,比苹果橙子醒酒汤味道的,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