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简目光一扫,果真在店铺门口看到了抱着大包小包的燕少主,如今应该称燕宗主了。前段日子他的继任典礼她未前去相贺,只是托了那时前来探望自己的荔狐狐帮带了下贺礼。
“师父!”燕则晃着她的手臂,眼巴巴看着她。
周简摇了摇头,只见燕则很是泄气地叹了一口气,学着大人般背过手去,走到空处踱了几步,故作沧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燕则,燕游给她取这个名字之时,周简已然明白好友之意,这便是明示华衍宗上下,此爱女是华衍宗少主,亦是下一任华衍宗宗主。
周简听闻此事,只问燕游:“你可是有何难处了?”
她实在想不到,燕游如今已经为一宗之主,又身怀华衍宗传承,为何早早定下继承人?
毕竟要杀死一位五大宗风华正茂的宗主,实在是难如登天。
周简皱眉看了眼燕游,心想你这是要托孤啊,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开口:“大忙人,真是难得一见。”
燕游正将身上的大包小包卸了,耸耸肩开口:“我拗不过她,劳你看顾一阵。”
燕则一入花铺,便四处寻找那几个动物泥偶,自从在花铺看到过周简拿那几个动物泥偶作松土劳力,便觉新奇无比,每每来时自去玩耍。
“最近这边不太平,你什么时候来接走?”周简起了店铺隔绝阵问。
“让她跟你几年。”燕游语气随意,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嗯?”周简听闻气结,“你让令颐看顾不久成了?”
陆令颐,燕游之妻。
“她闭关去了。”燕游已然开始修理那些亟待修剪的花花草草。
“她倒是对闭关情有独钟。”周简叹了口气,每回都是这般。
燕则祖父多年前云游,母亲十年有九年在闭关,亲爹又因宗内事务繁多忙得头脚倒悬,到最后竟是周简承下了燕则的看顾之责。
“一年不能再多了!”周简摸了摸眉,对燕游道:“你不来我便将她卖了,说到做到。”
“成交,最近上清宗那位四处寻你,宁风白那已经快撑不住了。”燕游脸上堆笑,心却想到时不来接便是了,你还能真卖了不成。
周简闻言点了点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示意他若无事便可以走了。
燕游三步一回头,看了燕则不知几眼,方才离去。
至于燕则,她此时可不在意父亲是否走了,她只知,她的快活日子要来了。
很可惜,好日子什么的,那实在过于虚无缥缈。
次日,燕则便被周简拎到城南第十八巷的唯一一间书塾,开启了她鸡飞狗跳的书塾时光。
白日书塾,夜里修炼。燕则终于在半旬后,凄凄然趴到周简身上诉苦。
那时周简正躺在竹椅上参悟阵法,见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燕则,目光悠悠投向天际。
周简轻轻抚着燕则的背,待她止住哭噎之声后,讲了一个在花铺客人曾提及的故事:伤某永之哀。
燕则听完只好撅着嘴起身,之后却没再抱怨一句。
云卷云舒,草长莺飞,五年光阴荏苒而过。
这五年间,往往傍晚时分最为热闹,每每随燕则而回的还有身姿各异的黑脸生角或旦角。
这些年,周简算是见识到了何为人小鬼大。
除了书塾和花铺,燕则常常去馄饨铺蹭吃蹭喝,又极喜爱去典当铺淘小玩意,往往都是踏着清晨的朝晖走,踏着傍晚的暮色回。
周简已然习惯了她这做派,只给了她一枚玉牌,嘱咐她有事注入灵力,她自能感受到。
窗边水漏计刻,平日此时,一身书塾打扮的燕则已踏入花铺门槛,一橘色泥偶狐狸从水漏处灵活穿过姿态各异的花骨朵儿奔向周简,用它的小爪子扯了扯周简的裙摆。
周简正向馄饨铺的沈川和典当铺的云绯传音入密,询问燕则是否在他们处,两人皆摇头。周简神识扩散至书塾,发现亦无人。
她在燕则身上留了一缕剑气,此时她掐指推算,竟推算不出剑气在何处。
牛鬼蛇神恐怖如斯啊!周简心中一叹,凝重之色慢慢爬上脸庞。
“两位道友可有空闲?”她朝沈川和云绯所在之处施展传音入密之术。广陵城是南洲四大城池之一,幅员辽阔,人丁稠密,凭她一己之力搜寻一人恐怕得废上好些时辰。
“走走走。”
“周舟道友相邀,那自是有的。”
周简与沈、云二人相交,用的是雁关的身份。
云绯长袖善舞,沈川悃愊无华,此二人实在性格分明。
片刻后,三人在书塾处汇合,见了书塾夫子后,几人方知,书塾今日早早散学。
此时另有几位十八巷的熟人寻来,他们的孩子亦未归家。
周简与沈、云二人对视一眼,发觉此事恐怕并不简单,孩童一起失踪,便不是巧合一词可以括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