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瑶抬起盈盈泪眼：“姐姐真是福薄，未能亲眼见到陛下君临天下，也未能……与臣妾一同服侍陛下。想起昔日姐妹情深，臣妾心里就难受得紧。”她说着，还真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

李景焕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瑶儿心善，是她没这个福分。你如今身子重，本不该来此阴气森森之地，仔细伤了我们的小皇子。”

小皇子？沈青窈如遭雷击，魂体一阵涣散。原来……原来他们早就……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或许更早，他们就已经暗通款曲，连孩子都有了！那自己算什么？一个被蒙在鼓里，傻乎乎付出一切，最后连命都搭进去的蠢货？

李景焕揽着沈云瑶，朝棺木走了几步。他在棺前站定，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灰败的脸，看了许久。沈青窈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悲痛、愧疚、或者怀念。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和一点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沈青窈的魂魄上，比那穿胸一刀更冷、更痛：“青窈，你救驾有功，朕不会忘。敦惠夫人的哀荣，是你应得的。至于沈家，朕也会照拂。你……安心去吧。朕与皇后，会好好的。”

安心去吧。好好的。

哈……哈哈哈！沈青窈想放声大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形的怒火与怨恨如潮水般奔涌，几乎要将她这虚弱的灵体冲散。她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璧人，看着沈云瑶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李景焕那理所当然的平静面孔，只觉得一口腥甜堵在喉头，恨不能化作厉鬼，扑上去撕碎这一切！

就在这极致的怨愤中，灵堂内的烛火猛地一阵狂跳。沈云瑶似乎真的被吓到，低呼一声，更紧地偎入李景焕怀中。

李景焕眉头皱紧，最后看了一眼棺木，仿佛厌倦了这里的晦气，淡淡道：“摆驾回宫。这里……按制下葬便是。”

他拥着沈云瑶，转身离去。那抹明黄与绯红，毫无留恋地消失在灵堂门口，消失在沈青窈燃烧的视线里。

风更大了，吹得白幡疯狂舞动，像不甘的魂灵在挣扎。烛火“噗”地一声，灭了一盏。

沈青窈的魂魄感到一阵极强的吸力与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塌。无尽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带着比死亡更深的寒冷与绝望。

李景焕！沈云瑶！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