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窈艰难地站起身,忍着膝盖的不适,拿起地上的帷帽和包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西跨院离主院颇远,显得更加清冷。院落不大,只有三间厢房,院子里种着几丛细竹,倒也干净。灰衣男子将她领到最靠里的一间厢房前,推开门。
里面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衣柜,床上被褥倒是新的,但也是朴素的青灰色。窗明几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姑娘暂且在此安身。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没有王爷吩咐,不得随意出院门。若有需要,可摇檐下铜铃。”灰衣男子指了指门檐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铜铃,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依旧悄无声息。
房门在身后关上。沈青窈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环顾四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真的……暂时安全了?从沈府,从太子妃的命运里,逃出来了?投靠了这位喜怒无常、凶名在外的九王爷?
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手脚都有些发软。她走到床边坐下,触手是被褥粗糙的布料。比起沈府闺房的锦绣堆叠,这里堪称寒酸。
但寒酸之下,是一种森严的秩序和冰冷的控制。她能感觉到,这院子看似安静,暗处必然有人监视。那檐下的铜铃,恐怕也不是轻易能摇的。
不过,无论如何,第一步,她走出来了,并且得到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虽然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但总比再次踏入东宫那个吃人的地方要好。
她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母亲留下的地契银票贴身藏好,又拿出一点碎银放在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做完这些,她躺到床上,和衣而卧。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沈府那边,现在该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父亲定然暴怒,沈云瑶母女恐怕正在暗自窃喜又假意担忧吧?李景焕呢?得知准太子妃在出嫁当日逃婚失踪,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怒?觉得颜面扫地?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在意?
沈青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李景焕,沈云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这位九王爷李玄……
她回想起那双深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和那道眉骨上的疤痕。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狭窄的钢丝走下去。
她需要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的王府里,站稳脚跟,哪怕只是一个最卑微、最暂时的位置。
想着这些纷乱而尖锐的思绪,在极度疲惫的侵袭下,沈青窈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不安稳的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