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窈压下心头的波澜,拿起早已备好的帷帽(虽然在这府内似乎并无必要,但她需要一点心理上的遮掩),快步跟上。
这一次,秦护卫没有带她去昨日的庭院,而是穿过更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色幽暗,几尾红鲤在其中缓慢游动,给这肃杀之地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气。池塘边是一间水榭,门窗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秦护卫在水榭外的台阶下停住,侧身示意沈青窈自己进去。
沈青窈定了定神,摘下帷帽拿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台阶。
水榭内,李玄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换了一身更为居常的墨蓝色深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峻。案上堆着一些卷宗和舆图,他手中拿着一本薄册,正垂眸看着。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将那眉骨上的疤痕映照得更加清晰深刻。
他没有抬头,仿佛不知道有人进来。
沈青窈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再次跪下行礼:“民女沈青窈,拜见王爷。”
李玄翻过一页书册,依旧没有看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睡得可好?”
沈青窈心头微紧,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她斟酌道:“回王爷,民女自知惹来祸事,累及王爷清静,心中惶恐,难以安眠。”
“祸事?”李玄终于抬起眼,深灰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你指的,是太子深夜叩门,还是你抗旨逃婚,即将累及沈氏满门?”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敏感的地方。
沈青窈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放得低缓而清晰:“都是民女之过。然民女斗胆,窃以为昨夜之事,对王爷而言,未必全然是祸。”
“哦?”李玄放下书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说来听听。”
“太子殿下深夜率众叩门,姿态强硬,京中耳目众多,此事恐难完全遮掩。”沈青窈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王爷奉命驻守边关,非召不得轻易回京。此番回京,想必陛下与朝中诸公,对王爷一举一动,皆有关注。太子殿下此举,无论缘由为何,在外人看来,便是东宫与王爷起了冲突,且是太子主动寻衅。”
她顿了顿,见李玄神色未动,只是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点了一下,便继续道:“王爷远离中枢,在朝中并无太多根基。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身份尊贵。寻常朝臣,纵使对王爷有所忌惮,亦不敢轻易与东宫对立。然经昨夜一事,旁人观之,便会知晓,王爷并非……任由东宫拿捏之辈。这或许,能让一些原本摇摆、或对东宫心存疑虑之人,多看一眼王爷。”
她在暗示,李景焕的逼迫,反而可能成为李玄展示力量、吸引潜在盟友的机会。虽然风险极大,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寒潭,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依你之见,本王还该谢你不成?”
“民女不敢。”沈青窈立刻伏低身子,“民女只是就事论事。王爷收留民女,已是天大的恩德。民女无以为报,唯有竭尽所能,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昨日所言东宫之事,民女细细回想,或还有几处细节可补充。”
她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题。李玄收留她,根本原因还是对她口中的“信息”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