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雍王身上,语气平淡:“五皇子今日过府,原是为了此事。”
随即,他才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沈云瑶,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也听不出喜怒:“沈二小姐是笃定,你姐姐在本王府上?”
沈云瑶抬起泪眼,楚楚可怜:“臣女不敢笃定。只是……只是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又实在担忧姐姐安危,这才冒昧恳求雍王殿下引荐,前来打扰皇叔。求皇叔怜悯,若姐姐真在,求您让臣女劝劝她吧!只要姐姐肯回去向太子殿下请罪,向陛下请罪,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她句句不离“请罪”、“转圜”,看似为沈青窈着想,实则字字都在坐实沈青窈“抗旨逃婚”的罪名,将她钉死在“有罪”的耻辱柱上。
雍王也适时道:“九皇叔,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东宫颜面受损,陛下亦已知晓,颇为不悦。若能私下化解,让沈大小姐迷途知返,于各方都是好事。”
压力,再次层层递到李玄面前。只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强硬逼问的太子,而是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同样不容拒绝的雍王和苦主家属。
沈青窈屏住呼吸,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李玄会如何应对?是会顶住压力,还是……顺势将她交出去,或者至少,让她露面?
李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云瑶满是期盼和泪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雍王隐含忧虑的眼神。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冰冷,不带丝毫暖意。
“既然沈二小姐如此姐妹情深,雍王殿下又亲自出面说和……”李玄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也罢。青窈,出来吧。”
他唤的是“青窈”,不是“沈姑娘”,也不是“沈大小姐”。语气平淡自然,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掌控感。
屏风后的沈青窈,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李玄这是在给她信号,也是在将她推向前台。接下来的戏,需要她自己去唱。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发,然后,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
沈青窈从屏风后的阴影里走出,踏入正厅明亮的光线下。她身上是那套半旧的、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只用一个最朴素的木簪松松挽着,未施粉黛,面色因连日的煎熬和清瘦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秋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的出现,让正厅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沈云瑶脸上的泪痕和哀戚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和嫉恨覆盖。她显然没料到沈青窈会真的在这里,更没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不是想象中狼狈不堪、惊惶失措的逃犯,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疏离的镇定。
雍王李景恒也是微微一怔,看着沈青窈,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在她身上和李玄之间快速逡巡了一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