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收留的逃婚者。她成了李玄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把需要打磨开刃的刀。前路更加艰险,每一步都可能踏错,但她没有退路。
沈云瑶今天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雍王离开时的凝重神色,还有李玄那深不可测的态度……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积蓄力量,然后……狠狠撕开仇人的伪装,将他们拖入地狱!
回到西跨院那间冰冷的厢房,沈青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让她几乎虚脱,但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在前世,在她为李景焕挡刀重伤之后,她才从太医隐晦的话语中得知,自己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那一刀,要了她的命,也扼杀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李景焕知道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那都不重要了。在他心里,她和孩子的分量,恐怕远不及他的江山和沈云瑶的眼泪。
恨意如毒藤,再次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但很快,她又将这股恨意强行压了下去。恨需要力量来支撑,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
李玄给的第一个任务,是她证明自己、站稳脚跟的关键。通源号,户部,漕粮……这些看似与她复仇无关,但若真能扯出什么,或许就能成为打击李景焕及其背后势力的利器。李景焕的太子之位,真的就那么稳固吗?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就没有他的对手吗?
她要学的“东西”又是什么?李玄这种人,绝不会让她去学普通的闺阁技艺。
三日后……她只有三天时间调整状态,等待未知的安排。
沈青窈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身体是报仇的本钱,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沈青窈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汹涌的暗流。
她攥紧了薄薄的被角。
李景焕,沈云瑶,你们等着。
我沈青窈,回来了。这一次,我会亲手,将你们珍视的一切,一点点碾碎。
三天时间,弹指即过。
沈青窈几乎足不出户,困守在西跨院那方寸之地。送饭的侍女又换回了最初那个年轻的,依旧沉默,但偶尔眼神交汇时,沈青窈能捕捉到一丝比以前更深的探究,甚至……一丝隐晦的同情?或许是她多心了。
她利用这三天,将李玄给的那份卷宗上的信息,反复咀嚼,牢牢记在心里。“通源号”东家姓周,独女名唤周婉儿,体弱,爱戏,尤其迷城南“庆喜班”一个叫柳梦笙的旦角。碧波园的堂会,庆喜班唱的是全本《牡丹亭》。户部那位与周家有往来的主事姓吴,名兆奎,有个弟弟在漕运上做些小买卖……
信息琐碎,看似关联不大,但沈青窈知道,能送到李玄案头的,绝无废言。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碎片之间的线,然后,成为那条能穿针引线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