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半分，便是将东宫和沈家，都架在了火上？”李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青窈知道。”沈青窈依旧低着头，“但青窈更知道，若回去，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病逝’，还是其他。与其无声无息地死去，不如搏一把。王爷既肯收留青窈，想必也不愿看到青窈毫无价值地消失。”

她在提醒他，她的价值。不仅仅是提供情报的价值，更是作为一颗可以搅动东宫、打击太子的棋子的价值。

李玄沉默了片刻。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很聪明，也够狠。”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对本王胃口。”

沈青窈心头微松，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过，”李玄话锋一转，“光有狠劲不够。你想留在本王身边，想报仇，光靠这点猜测和指控，还远远不够。”

沈青窈抬起眼，看向他：“请王爷明示。”

李玄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一份卷宗似的东西，又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沈青窈接过，展开。是一份关于京城米粮市价波动的简报，还有几家大粮商近期的货物往来记录，其中频繁出现一个商号的名字——“通源号”。简报末尾提到，通源号似乎与户部某个主事往来密切，而京中近来有流言，说今年江南漕粮入库数目，可能与账目有些许出入。

她快速浏览完毕，心中已然明了。李玄这是在给她派任务，也是考验。

“王爷是想让青窈去查这‘通源号’，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涉的户部官员，乃至……漕粮账目？”沈青窈问道。米粮、漕运，关乎国本，也最容易滋生贪腐。而户部……向来是油水丰厚、关系盘根错节之地。

“通源号的东家，有个独女，年方十五，据说体弱多病，常年养在深闺，却极爱听戏，尤其爱城南‘庆喜班’的戏。”李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另一段看似无关的话，“庆喜班下个月初五，会在城西的‘碧波园’唱堂会，通源号东家已经包了场，为其女庆生。”

沈青窈立刻明白了。李玄要她接近那位通源号的千金，从内宅女眷的角度，打探消息。这确实比让男子去查，更为隐蔽，也更容易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青窈明白了。”她将卷宗仔细折好，双手递还，“只是……青窈如今身份，恐怕难以接近。”

“身份不是问题。”李玄收回卷宗，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三日后，会有人送你去一个地方。你需要学一些东西。学好了，自然有办法让你‘恰巧’出现在碧波园，并且，让那位通源号的千金，对你产生兴趣。”

学东西？学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还是……别的？沈青窈没有多问，只是恭顺应道：“是。青窈定当尽力。”

“不是尽力。”李玄的声音冷了几分，“是必须做到。本王不留无用之人，也不养闲人。这是你第一个差事，办好了，你才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谈你的‘报仇’。办砸了……”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沈青窈清楚地感受到了。

“青窈明白。”她再次垂首。

“下去吧。”李玄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沈青窈行礼告退，走出正厅时，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和隐隐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