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彻底黑了下来。苏晚吹熄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和衣躺下。
碧波园的丝竹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混杂着周婉儿细弱的嗓音,吴夫人圆滑的笑语,还有柳梦笙那勾魂摄魄的眼波……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在缓缓收紧。而她,既是织网人手中的线,也是试图在这网中,为自己撕开一道口子的刀。
夜色深沉,掩盖了所有的暗流与算计。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
接下来几日,苏晚没有再主动接近周家。她像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城西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每日只是在那间小客栈附近徘徊,偶尔去茶寮里听一听南腔北调的闲话,更多时候是待在房间里,将碧波园所得的信息反复咀嚼,推演种种可能。
她在等。等周婉儿那边可能的回音,更等李玄的下一步指令。
第四日傍晚,客栈掌柜敲响了她的房门,递进来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热乎乎的烧饼,语气随意:“喏,对面巷口王婆子让捎给你的,说是你上次多给了钱。”
苏晚道了谢,接过烧饼。入手微沉。回到房间拆开,烧饼里果然夹着一小卷极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巳时,城南清风茶楼,二楼临街雅间。”
字迹潦草,并非秦护卫那工整刻板的笔迹,显然传递方式更为隐秘。李玄果然一直在关注着,而且对她的“成果”有了回应。
次日,苏晚依旧是一身素淡,提前一刻钟到了清风茶楼。茶楼在城南不算最热闹的地段,但胜在清静雅致。她走上二楼,找到临街那间挂着“听雨”木牌的雅间,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出的,正是李玄那带着金属冷感的声音。
苏晚推门而入。雅间不大,临窗一张方桌,李玄背窗而坐,一身玄青色常服,几乎与身后窗外的灰蒙蒙天色融为一体。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凝的寒意。秦护卫如同影子般立在门侧阴影里,仿佛不存在。
“民女苏晚,见过王爷。”苏晚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李玄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审视的意味比上次在王府水榭时更加直接,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东西。”他言简意赅。
苏晚从怀中取出那张记录着碧波园见闻的纸条,双手递上。李玄接过,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看得极快,但苏晚注意到,在看到“吴夫人提及苏木与漕运”、“柳梦笙眼神有异”这两处时,他深灰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瞬。
“周婉儿给了你信物?”他放下纸条,问道。
“是。”苏晚从袖中取出那只米珠银镯,放在桌上。
李玄瞥了一眼,并未拿起,只淡淡道:“做得不错。比本王预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