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苏晚老实待在客栈里养伤。伤口愈合得很快,那药粉确有奇效。周婉儿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不知是周家加强了看管,还是周婉儿自己情绪又起了什么变化。
直到第三日傍晚,客栈掌柜再次送来了东西——不是烧饼,而是一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的、散发着清苦药味的粉末,另有一张无字的白笺。
苏晚认得这药粉,正是那日黑衣人给她用的金疮药的上品。送这个来,意思是让她好好养伤?这算是……李玄的一种默许和安抚?
她将药粉收好,心中稍定。
又过了一日,周婉儿终于派陈婆子来接她了。陈婆子神色如常,只是低声道:“小姐这两日又犯了咳疾,喝了药刚睡下,迷迷糊糊总念叨姑娘。夫人心软,让老奴来接姑娘过去陪陪。”
苏晚点头,跟着陈婆子再次来到沁芳阁。
周婉儿果然躺在榻上,脸色比上次更差,咳嗽不止,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见到苏晚,她眼中泪光闪闪,伸出手:“苏姐姐……你来了……我以为……咳咳……你再也不来了……”
苏晚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怎么会?姐姐这不是来了吗?妹妹怎么病得又重了?是不是又没好好歇息吃药?”
周婉儿摇头,眼泪掉下来,示意丫鬟们都出去。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她才压低了声音,带着惊惧和后怕,对苏晚道:“姐姐……家里出事了。”
苏晚心头一跳:“何事?”
“前两日……父亲书房里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父亲大发雷霆,把书房伺候的人都叫去狠狠审问了一遍,还……还动了家法。”周婉儿声音颤抖,“我偷听到母亲和贴身妈妈说话,好像丢的是一张什么……账页?还是契书?很重要的样子。母亲急得直掉眼泪,说要是找不回来,被对头拿去了,周家就完了……还提到了吴家,说吴大人那边恐怕也……”
她紧紧抓住苏晚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姐姐,我害怕……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吴夫人和柳……他们的事,被发现了?所以有人要报复我们周家?还是……还是那笔借出去的银子出问题了?”
她显然将书房失窃与之前发现的丑闻及借贷联系了起来,惊恐万分。
苏晚心中却是豁然开朗!书房失窃?丢了一张重要的账页或契书?难道……是赵四偷走的?或者,是李玄的人趁乱取走的?那张残片,或许就是失窃之物的一部分?所以吴家或周家才急着灭口赵四,并加强戒备?
“妹妹别胡思乱想。”苏晚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尽量平稳,“或许是生意上的寻常纠纷。周伯父经营这么大产业,难免有对头觊觎。一张纸而已,未必就是天大的事。你要相信周伯父能处理好。”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妹妹,经过上次护国寺的事,姐姐也得提醒你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吴夫人那边……你和你母亲,日后往来,还需多加小心才是。尤其是钱财上的事,更要谨慎。”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加深周婉儿对吴家的疑惧和疏离,也为将来可能爆发的冲突,在周婉儿心中埋下种子。
周婉儿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姐姐,我明白。我现在……只信姐姐你。母亲那边,我不敢多说,怕她忧心。姐姐,你要常来陪我,我一个人……真的好怕。”
“好,姐姐答应你。”苏晚温声道。
又陪了周婉儿一个多时辰,直到她喝了药睡下,苏晚才起身离开。
走出沁芳阁,夜色已深。通源号内宅似乎比往日更加安静,但苏晚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紧绷的气氛。偶尔走过的仆妇,脚步都比往常匆忙,眼神也带着几分惶然。
周家,开始乱了。
而吴家那边,恐怕也不会太平。
苏晚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夜风清冷,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肋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