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风暴的前奏,已经响起。
而她,需要在这场风暴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既完成李玄的任务,也……为自己攫取足够的筹码。
李玄……他究竟想用周家和吴家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扳倒一两个官员,清理漕运积弊?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苏晚抬起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朦胧。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茫然等死的沈青窈了。
她握紧了袖中那冰冷坚硬的袖箭筒。
无论李玄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借他的势,走自己的路。
城西的连阴雨下了整整三日,直到第四日午后,才勉强收住势头,天空仍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屋脊。
苏晚肋下的伤已结痂收口,只余一道浅粉色的痕迹,走动间隐有微痒。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客栈,除了必要的饮食,几乎足不出户。西市那场惊魂,让她彻底收起了初时那点因顺利接近周婉儿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轻慢。李玄麾下的人,李玄掌控的局面,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她必须沉住气,等待。
等待中,她将所有的线索和已知的信息反复推敲,像拼凑一副缺失了大半的拼图。周家、吴家、漕运、苏木、巨额借款、失踪的赵四、书房失窃的账页……这些碎片似乎可以拼凑出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但最关键的那几块——动机、核心人物、以及李玄真正的目标——依旧隐藏在浓雾之后。
直到这天傍晚,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客栈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夹杂着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以及掌柜陡然拔高、带着惶恐的应答。
苏晚心中一凛,悄然走到窗边,将窗纸戳开一个小洞,向下望去。
客栈门前狭窄的街道上,停了数辆马车,前后围着数十名身着玄色甲胄、腰佩长刀的亲兵,个个神情冷肃,煞气逼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勒马而立,一身玄色蟠龙亲王常服,在昏暗的天色下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正是宸王李玄!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李玄似乎对秦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秦护卫翻身下马,径直走进了客栈。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木质楼梯上来,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沈姑娘,”门外响起秦护卫平板无波的声音,“王爷要见你。请随我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头发,确认袖箭筒稳妥地绑在小臂内侧,然后拉开了房门。
秦护卫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苏晚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大堂里空无一人,掌柜和小二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门口,李玄依旧端坐马上,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走出来的苏晚身上。
他今日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峻漠然的神情,但眉宇间仿佛凝着一层更深的寒霜,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连他身下那匹神骏的黑马,都喷着响鼻,显得有些焦躁。
“上车。”李玄没有下马,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停在最前面的一辆青篷马车,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不敢多问,在秦护卫的示意下,沉默地登上马车。车厢内比上次那辆宽敞许多,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她刚坐稳,车外便传来李玄简短有力的命令:“走。”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碾碎了雨后街巷的寂静。车厢密闭,看不到外面,但苏晚能感觉到行进的方向并非通往宸王府,而是朝着……皇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