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上的禁军将领显然早已得到某种指令,并未阻拦,只是沉声回应:“王爷稍候,末将即刻通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宫门外的众人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李景焕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阴鸷地在李玄和苏晚身上来回扫视。沈云瑶更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紧紧攥着李景焕的衣袖。雍王和几位重臣低声交换着眼神,个个神色凝重。
苏晚站在李玄身后半步,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疑或审视或憎恶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已沁出冷汗。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要开始。而她,被李玄推到了这风暴的最前沿。
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紫袍的内侍监快步走出,对着李玄躬身:“王爷,陛下宣您即刻觐见。只是……”他目光扫过苏晚,以及李景焕等人,面露难色。
“此女乃关键人证。”李玄淡淡道,“太子与诸位若想知晓缘由,亦可同往。”
那内侍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景焕,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玄,终究不敢擅专,只得道:“既如此……诸位,请随咱家来。只是御前,还望谨言慎行。”
一行人,就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走进了巍峨的宫门,穿过漫长的宫道,向着灯火通明的宣政殿走去。
夜色下的皇宫,庄严肃穆,却透着无形的压力。靴底敲击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苏晚目不斜视,紧跟着李玄的步伐。她能感觉到身后沈云瑶那几乎要刺穿她背脊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李景焕那压抑着狂怒的呼吸。
终于,到了宣政殿前。殿内灯火通明,将汉白玉台阶映照得如同白昼。殿门敞开,隐约可见御座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内侍监进去通禀,片刻后出来,高声道:“宣——宸王李玄,太子李景焕,雍王李景恒,及一干人证,觐见——”
李玄率先迈步,踏上台阶。苏晚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李景焕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沈云瑶被他半拽着,踉踉跄跄。
踏入宣政殿的那一刻,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大殿空旷,两侧站着数位重臣和宗亲,皆屏息凝神。御座之上,当今皇帝李晟,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神色不明地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众人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李玄和李景焕之间停顿了一下,“玄儿,深夜携众入宫,所为何事?景焕,你又在宫门外争执什么?”
李玄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禀父皇,儿臣奉命督查边关粮秣,发现京城转运之漕粮数目、成色,与户部存档及地方上报之数,皆有较大出入。儿臣疑心漕运、户部有人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故暗中查访。现已查明,户部主事吴兆奎,勾结京城粮商通源号周氏,利用漕船大量夹带私货(如苏木等),并虚报、折兑漕粮,贪墨巨额钱粮。且吴兆奎为填补亏空,向周氏挪借巨款,周氏亦借此谋取不法之利。此案涉及漕运根本、户部钱粮,更牵扯江南织造,儿臣不敢擅专,特将人证、物证,带至御前,请父皇圣裁!”
他话音落下,秦护卫已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张账页(包括苏晚带出的残片)、几封密信、以及一份详细的查证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