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目光复杂。这个儿子，戍边多年，性情冷硬，手段狠辣，他是知道的。如今突然回京，雷霆手段查办大案，又当众求娶一个“声名狼藉”的逃婚女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打击太子？还是真的看中了这个沈青窈？抑或……两者皆有？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玄儿，你可想清楚了？沈氏女毕竟曾许配东宫，虽未成礼，于你名声……”

“儿臣心意已决。”李玄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求父皇成全。”

皇帝又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眼神怨毒的李景焕，扫过昏死在地的沈云瑶，最后，落在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苏晚身上。

这个女子，能在如此绝境中逃出生天，能获得李玄的庇护和“赏识”，能在这大殿之上，面对天威和众人的审视，依旧言语清晰，条理分明……确有不凡之处。

或许，将她赐给玄儿，既能安抚这个手握重兵、性情难测的儿子，又能彻底断绝太子那边的念想和可能的后续麻烦，还能将漕运贪墨案引发的风波，用一个相对“圆满”的方式收场……

“准奏。”皇帝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定音锤，敲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沈青窈抗旨逃婚，本应严惩。念其揭发有功，特赦其罪。既宸王李玄恳请赐婚，朕便成全于你。着礼部择吉日，为宸王与沈氏女完婚。沈氏女赐三品淑人诰命，以示嘉奖。”

“谢父皇隆恩！”李玄躬身行礼。

苏晚也如梦初醒，连忙叩首：“民女……臣女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成了……她不仅摆脱了逃婚的罪责，竟然……竟然被赐婚给了李玄？成了未来的宸王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如同置身一场荒诞而惊心动魄的梦境。

李景焕死死地盯着苏晚，又看向李玄，眼中的怒火和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折了吴兆奎这个臂助，失了权柄，连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也成了李玄的王妃！奇耻大辱！此仇不共戴天！

雍王李景恒和其他朝臣，神色各异，但看向李玄的眼神，都多了深深的忌惮。这位戍边多年的九王爷，此番回京，手段雷霆，一击致命，不仅扳倒了太子的关键党羽，还顺势求娶了关键人证，将利益最大化……其心机手段，令人胆寒。

皇帝挥了挥手，显然也倦了：“都退下吧。玄儿留下，朕还有事问你。”

“儿臣（臣等）告退。”

众人依次退出宣政殿。殿外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脸上，让苏晚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跟着李玄，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身后，是太子李景焕被人搀扶着、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以及被内侍拖走的、依旧昏迷的沈云瑶。

“后悔吗？”走在前面的李玄，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脚步微顿，抬头，只能看到他玄色衣袍挺括的背影。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民女……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