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那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而她这位新晋的宸王妃,又将在这场汇聚了京城大半权贵的盛会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眸色在夜色中渐渐转深。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得走下去。并且,要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多。
秋狩定在三日后的京郊“上林苑”皇庄。消息传开,王府内院也为出行忙碌起来。苏晚的骑装、猎装、各种场合需更换的礼服常服,连同搭配的首饰配件,装了满满两大箱笼。常嬷嬷又细细叮嘱了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秋茗稳重,冬槿机敏,自是贴身带上,另点了两个粗使稳妥的婆子和四个伶俐的小丫鬟。
临行前夜,苏晚独自在昭华院库房清点要带的物品。箱笼已基本收拾停当,她最后检查着那套李玄命人送来的、玄色绣银线卷草纹的骑装。料子是坚韧的胡绡,裁剪利落,即便她不通骑射,也看得出是上好的做工。旁边还配了一副小巧的、镶着细碎青金石的马鞍和一套同色系的皮质护腕。
指尖拂过冰凉滑韧的衣料,苏晚心中并无多少即将参与皇家盛事的兴奋,只有一种沉入水底的冷静。李玄带她去,绝非让她游山玩水。秋狩是名利场,是狩猎场,也是……某些暗流涌动的最佳掩护。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面除了母亲留下的地契银票,还有那支袖箭筒,以及一本薄薄的、她自己整理的、记录着各种琐碎信息和人名关系的手札。她将手札取出,快速翻到记载周家、吴家相关人脉网络的几页,又回忆了一遍李玄提及的需要留意的东宫及沈家可能出席的人物,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将手札放回,锁好抽屉。
这些东西,不能带在身上,留在昭华院相对安全。她只将袖箭筒重新绑回小臂内侧,用宽大的衣袖遮掩好。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
翌日清晨,天色微曦,宸王府的车队便已整装待发。李玄骑着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走在最前,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硬,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苏晚乘坐的朱轮翠盖车紧随其后,再后面是装载行李物品和仆役的几辆青篷大车,以及一队精悍的王府侍卫。
车马粼粼,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京郊而去。深秋的郊野,天高地阔,草木凋零,别有一番苍茫肃杀之气。苏晚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染着霜色的田野和远山,心情却无半分郊游的松快。
约莫一个时辰后,上林苑在望。这是一片广袤的皇家猎场,丘陵起伏,林木森森,边缘处建有连绵的行宫殿宇。此时猎场外围已旌旗招展,车马如龙,各王府、公侯府邸、武将家的标识清晰可见。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的气息、皮革的味道,以及一种隐隐的、属于权力与竞争的躁动。
宸王府的车驾抵达时,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敬畏的,忌惮的……聚焦在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辆标志着王妃身份的马车上。
李玄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利落地翻身下马,早有内侍监上前引路。苏晚也在秋茗和冬槿的搀扶下下车,常嬷嬷紧随其后。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的王妃常服,头戴简洁的珠冠,容颜清丽,姿态端庄,在一众盛装华服的女眷中,并不算最扎眼,却因着“宸王妃”这个新鲜又敏感的身份,以及她自身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吸引了不少暗中打量。
行营早已按品级分配妥当。宸王府的营帐设在靠近主殿的一片区域,与几位地位较高的亲王郡王比邻。帐内陈设一应俱全,虽不及府中精致,却也舒适暖和。
安顿下来不久,便有宫人前来传话,皇帝陛下凤体欠安,此次秋狩由雍王殿下代为主持,午时于主殿设宴,请诸位王爷、王妃、公侯及家眷前往。
雍王主持……苏晚心中了然。皇帝的身体,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午宴设在猎场主殿“观澜殿”,殿内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苏晚随着李玄步入殿中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混杂着恭维、试探与暗潮的目光。
李玄的位置在御座左手下方第一席,紧挨着雍王。苏晚作为王妃,坐于他身侧。对面,是几位年长的亲王及其家眷。太子李景焕并未出席,东宫席位空置。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