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陈默抵达时，雨已经将现场冲刷了三遍。

警戒线外聚着一层薄薄的人墙，湿漉漉的雨衣反射着红蓝警灯。他弯腰钻过黄线，泥水立刻渗进鞋袜，冰凉粘腻。助手小跑着递来手套和鞋套，被他摆手拒绝——真正的痕迹早就不在表层了。

尸体躺在城东废弃纺织厂的后巷，一个连流浪汉都嫌太潮的地方。男性，四十岁上下，侧卧如熟睡。西装是廉价的化纤质地，却熨得一丝不苟。左胸插着一把常见的厨房用刀，刀柄上有清晰的格子纹——超市里三十块一把的那种。

刑侦队的张队长蹲在遮雨棚下抽烟，烟头在雨幕里明明灭灭。“老陈，怎么看？”

陈默没有答话。他打开勘查箱，先拍照。不同角度，不同焦距，闪光灯在雨帘中切割出一个个静止的瞬间。然后他蹲下，与尸体保持一臂距离，目光如扫描仪般移动。

西装左侧口袋微微鼓起。他用镊子探入，夹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是超市小票：全麦面包、鲜牛奶、儿童维生素软糖。购买时间：昨晚20点47分。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22点到24点之间。

“死前两小时还在给孩子买维生素。”陈默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仪器数据。

张队长凑过来：“好父亲？”

“可能。”陈默的目光移到死者手腕。表带下有轻微褪色痕迹——常年戴表，但表不见了。他检查指甲，缝里有少量蓝色纤维和极细微的木屑。右手食指内侧有新鲜薄茧，写字造成的，但位置偏高，说明握笔姿势特殊。

“是个左撇子？”张队长问。

陈默摇头：“他是用右手写字，但握笔很用力，几乎是攥着写。”他示意助手取指纹。油墨滚过僵直的指尖，在卡片上留下清晰的涡纹。“紧张，或者长期处于压力下。”

雨势转急，敲打塑料棚如密集的鼓点。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刀柄上。格子纹里嵌着某种暗红色污渍，不是血。他取样，装入证物袋。

“不是抢劫。”张队长说，“钱包还在，里面有三百多现金。手表可能是旧痕，不一定被拿走。”

陈默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四十岁了，关节开始记录每一次潮湿的天气。他看向巷口，那里有一盏残破的路灯，灯光在雨水中晕成模糊的光团。灯柱上贴满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最外层是崭新的寻狗启事，边角在雨水中卷曲。

“刀刺入的角度几乎垂直。”陈默突然说，“伤口边缘整齐，没有试探性划痕。要么凶手非常冷静，要么死者完全没有防备。”

“熟人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