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隐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反抗、挣扎，只是伸出手臂，让那个人把针扎了进去。

录像结束，画面消失了。

光芒缩回盒子里，盖子自动合上。

“我脑子里关于他的记忆，”夜囵的声音很哑，“是被你们封的？”

“是被‘觅理’封的，”谢辞纠正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觅理？

夜囵皱眉。

“是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觅理 ’是个很庞大的组织，它在过去几年，盯上了很多人，你是其中之一，你的初恋，为了保护你，才甘愿被他们控制的。”

夜囵冷静下来思索谢辞话里的真实性。

“……你要我做什么？”

谢辞挑了挑眉，“你的血，让我研究。”

“怎么研究？”

“定期抽血，不需要动刀、开膛，放心，更不会把你泡在培养舱里。”

夜囵没有马上答复。

他清楚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没那么着急，这样，你先在这里住下吧，过几天再给我答复。”

……

*

游舟最后到底还是搬到逐浪家。

他家有四层，逐浪住三楼，游舟住二楼，确实也是互不打扰。

白天游舟上班，逐浪会在早上跟晚上对他进行特训，因为之前一起去过长渊出差，朝夕相处的也培养了些默契，游舟很快适应。

他还注意到了一件事。

逐浪最近打电话的频率高了。

不是工作电话，是私人电话。

游舟不是故意偷听，但他的精神力感应网覆盖整栋楼，逐浪打电话时声音再低，能量波动的变化还是会告诉他——逐浪在笑。

有一天晚上，游舟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看到逐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亮着，是视频通话的界面。

对面的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是尉迟哲。

游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倒完水，经过客厅准备上楼的时候，逐浪已经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过了几天，游舟下班回来，在楼下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尉迟哲正靠在车门上，他是来接逐浪去约会的。

“……局长。”游舟打招呼。

“嗯，”尉迟哲点了点头，“你在他家住得还习惯？”

“还行。”

“他这个人就是比较随性，很多时候不拘小节，你别介意。”

游舟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会局长说话的语气，俨然像在替自己的爱人解释。

……

*

几天之后，金逸收到了夜囵的辞职邮件。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第N杯咖啡，面前屏幕上摊着一份任务报告，光标在固定位置闪了快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邮件弹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情报部的消息。

点开一看，发件人：夜囵。

主题：辞职报告。

金逸：？

他顿了好几秒，才点开了邮件。

内容很短，，没有任何场面废话，“金队，我不在进体局待了，别来找我，也不用担心。”

“这小子，”金逸喃喃道，“连辞职都懒得写完整。”

他拿起终端拨了夜囵的号码，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

与此同时，游舟跟鹿葵也收到了夜囵的短信。

是一样的信息：【我没事，别担心】

三人事后分析，夜囵恐怕是在谢辞那里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者是做了什么交易——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金队，”鹿葵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们真的不去找他吗？”

金逸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情报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攻克出谢辞基地的位置。

倒是游舟说话了，“……我们都要相信他，他会处理好的。”

金、鹿仿佛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金逸：“小游，你还挺信任囵子的。”

鹿葵：“……你是不是也把他当好友了，是吧是吧。”

游舟很肯定地点头。

夜囵不仅是他的同事，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更是彼此可以信任的伙伴。

*

游舟在逐浪家特训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四点半开始第一轮训练：精神力感知、能量丝线操控、法术凝聚速度测试，每项都要卡着秒表做，慢了就重来，重来还慢就加练。

逐浪平时看着懒洋洋的，一进入训练状态就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话不多，只要一开口就是一阵见血。

游舟以前天赋高，都是自己卷自己，虽然也卷出了不少成绩，毕竟没有被人指点来得快。

在逐浪手下，他的能力飞速提高。

而这段时间，端木更新每天都会跟他联系——

大部分是发信息。

开始都是端木主动发的，分享很多，游舟起初只回一两个字，但端木更新从来不催他回消息，也从来不嫌他回得短。

后面他的回复就慢慢多了起来。

像一株慢慢生长的植物，越长越茂盛。

游舟有时候训练太累，倒头就睡，忘了回，第二天早上看到端木更新的“晚安”下面没有自己的回复，端木更新也不会追问，只是又发了一条“早安”。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游舟觉得舒服。

他不是不想回，是累到忘了。

而端木更新似乎理解这一点，从不把“忘了回”理解成“不想回”。

这让游舟更愿意与他接触。

端木的邀约，他现在只要有空就会答应。

这个周六，他们就约了一起吃饭。

为了表达开心，端木发来了一个柴犬转圈的表情包。

游舟收藏了。

周六晚上，游舟准时出现在餐厅。

端木更新比他早到，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清爽，看到游舟，立马站了起来，走到对面替他拉开椅子。

点菜是按照游舟的食量跟口味点的。

游舟吃什么端木吃什么。

端木更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礼物盒子给游舟，“蒸汽眼罩，戴上能缓解疲劳，你睡前敷一下，对眼睛好。”

他知道游舟最近晚晚熬夜，在看逐浪给他安排的理论书。

游舟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看到了，觉得你需要。”

看端木笨拙的解释，游舟收下了。

以前收礼物会让他觉得有负担。

但这时收这种礼物，他觉得挺开心的。

菜开始上了，是一道糖醋排骨，游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排骨炖得很烂，肉质软嫩，酸甜适中，比局食堂做的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

这次是夹给端木更新的。

……

*

夜囵同意了与谢辞进行交易。

他提供他的血液，谢辞提供昼隐的信息。

但夜囵留了一手，他坚持要一个月之后再开始进行这场交易，目的自然是为了拖延，好在这一个月内想到其它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辞竟然也答应了。

夜囵就在基地里住了下来。

表面上看，他归顺了谢辞，背地里暗暗全面搜集这里的信息跟机密。

白令是他在这的“监护者”。

大部分时间都会跟着他，带他参观基地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虽然无关紧要，夜囵还是凭借自己的头脑，分析出了一些线索。

两周后，他行动了。

在此之前，他观察、记录，确认了监控的轮换规律、守卫的巡逻路线、以及谢辞的作息时间。

谢辞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去实验室，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办公室，其他时间不定。

夜囵找机会溜进了他的办公室。

谢辞办公室里有一个专门防止重要文件的柜子，有实验体档案、进化素配方、禁忌之术、基地地图等等。

旁边还有个数据接口，方便将纸质档案转化为电子档。

夜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数据存储器——这是他从白令那里偷的。

白令大概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没说。

他把它插进墙上的数据接口，柜子里的文件开始一格一格地复制到存储器里，进度条走得很慢，像蜗牛在爬。

夜囵耐着性子等。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的声音。

他立马转过身——

佐菲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是刺客，要悄无声息地进来，很容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从夜囵来到基地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佐菲间谍的身份——

因为她刚好来找谢辞汇报工作，猝不及防就这么暴露了。

当时夜囵是很惊讶的，不过后来也想通了，在谢辞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实验副作用的牵制，不得不替他做事。

“你不知道偷取机密文件在这里是死罪吗。”佐菲问，听不出情绪。

夜囵看了一眼旁边的数据接口，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二，他没有拔，也没有挡，只是淡定地问，“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