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注意，“我们去找蒙穗，她现在在针对此次清剿谢辞基地的战略分析组，正好是需要情报的时候。”

半小时后，蒙穗接过存储器，插进读取器，屏幕上弹出了一长串文件。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怎么了？”鹿葵凑过来。

“这里面的信息包含谢辞基地的坐标、部分地图、守卫换班时间、监控死角、通风管道走向，”蒙穗一条一条地念，“禁忌实验的详细数据……还有夜囵的身份确认ID。”

为了让进体局方面确认数据的来源，夜囵在读取器里还加了点东西。

“这么说来，佐菲真的是替囵子传递信息的？”鹿葵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帮我们？她不是谢辞的间谍吗？”

蒙穗感慨，“间谍也可以反水。”

她拔下存储器，站起来，“事关重大，我去找公孙部长商量，你们先在这等着。”

蒙穗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鹿葵和游舟。

鹿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启明市，天快黑了，云层很厚，看不到夕阳，但能看到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的光。

她自言自语冒出了一句，“也不知道囵子现在在干嘛？”

游舟同样在想这个问题，他现在的策略应该是假意向谢辞投降，实际积极搜集情报……挺危险的，稍有不慎被发现，谢辞一定不会放过他。

蒙穗回来得比预想的快。

她推开门后就立即道，“公孙部长已经上报给尉迟局长了，有了确定的坐标，局长决定立即制定具体的营救夜囵、清剿谢辞基地计划。

……

与此同时，启明市一个废弃的地下避难所里。

佐菲靠着墙，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身上原来的血迹已经洗掉大部分了，伤口也陆续结痂，但手臂还在流血，身边没有纱布，无法正常包扎，她撕下一截袖子缠在伤口上，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

虽然疼得额头冒汗，但她忍着没喊出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回放不久前的一幕：鹿葵蹲在她面前，手伸进她的口袋，摸到了存储器。

本来她还想多说点的，但进体局不宜久留，毕竟她现在身份暴露了，要是被抓起来，无法证明她的立场，无法证明她已经弃暗投明，下场或许也很惨。

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一些体力，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盒子。

里面是一支稳定剂。

她拿起注射器扎进手臂，药液缓缓推进肌肉。

颤抖减轻了，心跳平稳了，伤口不那么疼了。

……

*

谢辞在“觅理”组织，只能算是中下层干部。

但他不在乎，他会加入，是为了两样东西：情报和资源。

组织的数据库里有他需要的禁忌之术资料，实验室里有他需要的稀有材料，情报网能帮他找到他需要的实验体。

至于效忠？

他从来没想过，他效忠的只有自己。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一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些，比如定期跟“觅理”的大boss通话汇报工作。

通讯器的屏幕亮起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旁边写着一行字：“最高级别加密通话，请确保周围无人。”

谢辞按下了接听键。

通讯器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一个很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明显是经过了变声处理——“寒暄就不必了，直接汇报吧。”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谢辞报告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和项目进展。

Boss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只是在末尾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动作不要太多，组织时刻在盯着。”

谢辞倒是也不慌。

通话结束，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转了几圈。

“觅理”的这个Boss很神秘，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真容，就连通话的声音也是经过处理的，有可能是男的，也有可能是女的。

距离Boss最近的那次，是大半年前的一次集体会议。

Boss坐在屏风后面，谢辞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对方的能量场很模糊，也有很强的干扰性，他感应不出来任何信息。

他还试图调查过，黑进组织的数据库、追踪通讯信号、分析对方说话时的背景音，都失败了。

数据库里的信息是加密的，加密方式他没见过；通讯信号经过至少十层跳转，终点是一个虚拟地址，查不到物理位置。

背景音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像在室内，有时像在室外，有时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谢辞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进行自己这具新的器械身体的保养。

目前它运转良好，能量核心稳定，备用核心随时待命。

他并不知道，很快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

*

收到夜囵的情报四天后，尉迟正式派遣特派小组去捣毁谢辞的据点。

整个业务部除了部长公孙伯原，其它三个队的队长，金逸、殷泽、郁唯，以及四个队的队员：游舟、鹿葵、蒙穗、金子霖、熊儒、端木妍、郑恰、夏航、端木更细、虞黛、沉獗全部都加入任务。

除此之外，还有技术部的辉星主动请缨，暗杀部的季瑶、崇明增援，以及西区分局的顾业、林锐、林雪加入——据说是为了他们之前偷取总局资料的某种“戴罪立功”。

集合点在启明市郊外，天还没亮，雾有点大。

金逸是此次行动队长，蒙穗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谢辞基地的三维地图——根据佐菲提供的机密信息绘制。

她对这张地图已经研究了好几天。

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基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地下，外表是一座废弃的矿场，”蒙穗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地图放大，出现了一个矿场的剖面图，“入口在矿场东侧的一个废弃矿道里，但那里有能量探测系统，直接进会被发现，所以我们要从通风管道走。”

“通风管道？”金子霖皱眉，“那玩意儿能过人？”

“能，但只能容一人通行。”

分好各自任务，叮嘱了一些事项之后，金逸宣布：“出发。”

全部人乘坐飞行舱，先到达了基地外围，谢辞设计的能量探测系统覆盖范围是两公里，所以他们先在两公里外停了下来。

各自装备好武器跟仪器，从飞行舱跳了下来准备步行靠近。

辉星研发的干扰装置，完美将他们隐匿了起来。

半小时后，众人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矿场，生锈的井架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具被遗忘的恐蛇骨架。

几间破旧的工棚塌了半边，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啦哗响，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锈迹斑斑的矿车轨道，轨道上长满了荒草。

“入口在那边。”

蒙穗指了指矿场东侧的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洞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铁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金逸蹲下来，用匕首撬开铁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竖井，井壁上嵌着一排生锈的铁梯。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竖井底部，”蒙穗看了一眼平板，“下去之后，往左拐，走大概两百米就能看到管道。”

金逸第一个下去，铁梯很滑，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鞋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但人很稳。

刺客的平衡力在这种地方就像鱼在水里。

下到竖井底部，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金逸掏出一个小型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条低矮的通道，通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顶上挂着钟乳石一样的水滴，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他往左拐走了大概两百米，前方又出现了一根巨大的金属管道。

管道的直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爬进去，内壁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确认无危险，可以进入。”

金逸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上面的人陆续下来，辉星第二个。

他背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箱子里装着干扰装置和能量谐振探测仪。

游舟第三个，稳稳当当。

鹿葵第四个，爬得很快。

蒙穗第五个……

……

殷泽是殿后的。

一队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管道到了尽头，金逸停下来，用精神力探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没有守卫。

他撬开通风口的百叶窗，率先跳了下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

全员安全进入基地内部。

谢辞的秘密基地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走廊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材质，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着编号，蒙穗看了一眼那些编号，迅速在脑子里和地图对应上了。

A区是办公区，B区是实验区，C区是宿舍区，D区是后勤区。

“我们的目标是地下三层，F区，”蒙穗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地图放大，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标记，“那是核心动能装置所在地，只要捣毁，整个基地就无法正常运转。”

她看了看走廊的布局，又看了看墙上的编号，“方向是这边。”

她朝左前方走去，队伍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安静的长蛇，在合金走廊里无声地移动。

经过一道金属门的时候，门上的指示灯突然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金逸低声下令，“先躲起来。”

队伍迅速散开，用各自的办法隐匿。

游舟贴着墙壁躲在门框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支巡逻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们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像是刚睡醒，所以巡得很敷衍。

很快他们就走远了。

“继续。”金逸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蒙穗带路，经过一道又一道门，路上又遇到了几组巡逻的守卫，有的被游舟的精神丝线绊倒，有的被鹿葵的箭射中膝盖，有的被郑恰一拳打晕，有的被沉獗召唤的鬼魂吓得抱头鼠窜。

大家各显神通，配合默契。

终于，他们到达了F区。

蒙穗看着平板，眉头皱了起来。

地图上的F区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区域，但现实中的F区是一个迷宫，有六个分叉口，根本不知道哪个口是正确路径。

金逸当机立断：“分组行动，六个路口六组人。”

第一组：金逸、游舟、鹿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