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不起。”

幽灵公主摇了摇头，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空气，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幽灵公主极其清淡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部落里了，你给了我生命的意义，”她顿了顿，“虽然这个意义……和我最初想象得不太一样。”

霍华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几百年前那个部落，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有因为他而影响了一生的人。

……

从结界出来后，霍华很配合后面的审讯工作，但他把有关“觅理”的一切都供出来之后，选择了自尽。

大家都很是唏嘘。

这位疯狂的科学家，很难简单定义好、坏，他为人类进化做出了贡献，也做了很多错事。

进体局将他埋葬的时候，立的是无字碑。

就让后人自由去评判他的功过吧。

……

*

谢辞的器械躯体虽然彻底熄灭了，意识核心却保留了下来。

辉星把核心接上了分析仪。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数据，有的是能量波形，有的是代码，有的是文字。

在最后时刻，他留下了一段语音信息。

“……我是谢辞，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自己的路是错的，从第一天就知道，但我已经走得太远，远到看不到来时的路，远到回不了头。”

“……我唯一不后悔的，是曾经教过公孙烈华。”

“她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

一阵沉默后，语音续上，“……烈华，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跟你选择同样的路，能跟你……一起走下去……”

声音断了，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再也没有跳起来。

除此之外，核心中还储存着一段关于“灵魂归还”的技术资料，辉星研究后发现，可以利用这项技术，将公孙烈华被吞噬的灵魂重新引导回她的身体。

原理不复杂，她的灵魂被封印在那条巨蛇里面，只要找到一个精神力足够强的人，进入封印空间，找到她的灵魂，把它引出来。

但这个人需要和公孙烈华有极强的精神联系，否则进去就出不来了。

辉星把研究结果汇报给了尉迟哲。

尉迟哲听完，沉默了片刻，“需要谁？”

“需要一名强大的精神力法师作为引导者，而且这个人必须和公孙烈华有极深的情感羁绊，否则她的灵魂不会跟着他出来。”

公孙伯原站了出来，“我来。”

他是她哥哥，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仪式在医疗部的秘密病房中进行。

辉星启动了仪器，屏幕上跳出了公孙烈华的脑电波图，是一条直线，公孙伯原看着那条直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像一根无形的线伸向了公孙烈华的身体，再经由她的躯体，转移到了当初她召唤出来的巨蛇封印空间。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雾气很浓，公孙伯原判断不出来方向，他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烈华！”

没有回应。

他试着凭借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去感应，走了不知道多久，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光芒之中，有着一个人影。

他朝那道光靠近，发现妹妹的灵魂正站在中间。

“烈华……”

公孙伯原的声音有些哽咽。

公孙烈华转过头，“……哥？”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迟疑，好像才刚从沉睡中醒来。

“是我，”公孙伯原伸出手，“我来接你回家。”

公孙烈华的眼眶红了，“我找不到路。”

“我带你走。”

……

公孙烈华躺在病床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公孙伯原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妹妹，发现她的眼皮在动，一下，两下，三下……她也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周围是哥哥、辉星，还有进体局的七八个高层。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自言自语，随后问了一个让大家愣住的问题，“……谢辞呢？”

公孙伯原坐在她床边，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简单讲述了一遍，公孙烈华听后沉默了很久。

犹豫了一下，辉星将谢辞那颗已经死寂的意识核心拿了出来，递给了公孙烈华，这颗金属球很凉，在接触她掌心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公孙烈华摸着那些细密的能量回路。

外人看不出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把他安葬在城北的那片山坡上吧，”最后她道，“那里能看到整个启明市。”

……

两天后，等公孙烈华身体恢复了很多，尉迟哲前来病房探访。

他是来请辞的。

之前临时担任局长，是因为原局长昏迷了。

今天现在已经醒过来，该把位置还回去了。

“尉迟，留下来做我副手吧。”

公孙烈华很欣赏尉迟哲。

尉迟哲笑了笑，摇头，“不了，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合待在体制内。”

公孙烈华没有勉强。

他们在病房聊了很久，尉迟哲交接了一下工作。

离开医疗部后，他直接去了逐浪家。

这时游舟已经搬走了，两人约会很方便。

尉迟哲没跟公孙烈华说的请辞另外一个原因：逐浪放荡不羁爱自由，喜欢到处跑，他想多点时间陪他，局长这个身份，自然就是个禁锢了。

……

*

业务部2队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鹿葵蹲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正在给她的多肉们浇水。

夜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游戏。

游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书。

金逸拿着一沓文件走进来，“来新的任务了，自己挑。”

鹿葵放下水壶，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金队，怎么都是低级任务？”她翻了翻文件，“这些也太没挑战了。”

金逸打了个哈欠，“清剿‘觅理’任务刚结束，大家都需要休息，低级任务就当是放松了，怎么，你还想接S级的？”

鹿葵抿了抿嘴，抽出一份任务单，“——那我选这个，协助调查失踪案，东区的，离我家近，下班可以直接回去。”

金逸点头，“行。”

夜囵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没有挑，因为觉得哪个都一样，随手抽出一份，“我选这个——护送老教授去隔壁市开会。”

游舟选了个档案整理。

他今天不想加班，晚上跟端木更新有约。

两人一起吃了个饭。

沿着启明市的街道散步。

“游舟……你最近是不是变了？”

“哪变了？”

“说不上来。”

想了想，游舟吐露心声，“……以前我考进体局，是为了铁饭碗，工资高，稳定，不担心失业……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现在……远远不止。”

“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好好……珍惜眼前人。”

端木更新没再说话，但他碰了碰游舟的手，游舟没躲。

两只手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

*

时间过去了三年。

鹿葵办公室的多肉增加了很多成员，窗台摆不下，又买了两个花架。

只要不出差，夜囵每个周末都会去监狱看昼隐，风雨无阻，一次没落。

游舟彻底掌握了与霍氏基因并存的技能，双方互取所需，霍氏基因得以一直存活，游舟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借用它的力量。

除了法师方向能力，他还进化了刺客、战士、坦克的能力，虽然程度远远不及法师方向高，在实战的时候还是很实用的。

但射手进化方向他一直没有突破。

金逸说，那是因为他性格导致的，射手需要有瞄准目标猎杀的狠劲——这劲头他学不来。

他还晋升了，成为业务部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副队长。

得到消息那天，鹿葵大喊，“恭喜恭喜！请客请客！”

这时游舟的工资已经是几年前的好几倍了，请客不在话下。

四个人在一家烤肉店吃了顿好的。

他们吃着，喝着，聊着。

主要是鹿葵、金逸这种绝对E人一起在输出，夜囵时不时插几句，游舟主打一个听。

这几年四人一起配合接的任务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人还长，关系很难简单用同事、上下级去形容。

从小没有家的游舟，觉得这就是他的“家”。

饭局最后，桌上食物被消灭得七七八八时，金逸察觉出来，“……小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游舟点头，“……我跟端木更新的订婚宴，定在两周后的周六，如果到时你们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