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潭苑中，林南风将荣照灵带回后一言未发，他坐在桌边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龑光剑。

荣照灵坐在一边，面前那柄剑刃闪着的寒光却不如林南风脸上的冷漠，她所有的问题梗在喉头，撇头咬唇不甘地站起。

林南风手中的丝绢拭过如水剑身，没有看荣照灵一眼，只有冷冷二字：

“坐下——”

她全身一怔只得又坐了下来。她忍了一阵沉默，终于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名满长安的柳夫人，就是……”

林南风打断她的陈述，只是细细看过每一寸剑刃。

“你想处理我与她的问题，还是想处理你我之间的问题？”

荣照灵与他望来的冰冷双眼四目相对，

“你我之间就是她而已……”

她说完这句话心头莫名震颤，才想到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林南风欣赏着手中这把名剑，篆体的龑光二字古朴而隆重，此剑入手比普通剑更沉，但他早已习惯

“阿时和我之间，只是我的问题。我和你与她无关，你若想离开，待回到杭州我与你和离。”

这一句冰冷言语之下，荣照灵即刻低头掩过泪痕，忍住想拭泪的手抬起。所有事在她脑海中迅速串联，祖母的在她婚后即刻出门，慕鸳时的突然失势，还有眼下她经脉尽毁的原由。

“所以你娶我也是为了她，你从来没想过要与我共度一生？”

林南风瞬时握紧剑柄，皱眉道：

“你为何如此想？当年求娶于你时，我和她已经一刀两断。”

荣照灵再也不想听这谎言，拍向桌子后立时站起身，质问道：

“你与我归宁后，祖母就撇下一切出门，可她身上却有我祖母的施针痕迹。林南风你还想骗我到几时？”

林南风看着她含怒的泪眼，随后低头小心翼翼地送剑回鞘，冷道：

“你想要怎样都可以。只要瞒下她地身份，你想一生一世……”

他低头抚着龑光剑鞘，鞘上图腾触手间比往日更冰冷割手，他不想看她的眼睛：

“照灵，回杭州再谈这个不迟。现在她只是柳夫人。”

荣照灵浑身骤寒，她等这一句“一生一世”等了三年，可今日从他口中道出，比不说还让自己失望。

“纵使蝶舞门杀了我祖母，纵使中原正邪两道都在找她，你还要帮她瞒天过海？好，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你能奈我何！”

林南风见她转身，他即时起身，尚未出鞘的整把龑光剑在他手里一转，架上了她的肩。

荣照灵肩上一沉，全身被这把剑压动不了一分，硕大的泪珠断了线般不停落下。

“三年来，我不怪你冷言冷语，我还是尽心侍奉婆母与打理千霞庄，你说你要稳坐江南盟主，我四处行医间更为你筹谋许多。官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对我举剑相向！”

林南风沉默良久，缓缓放下手中长剑，温声道：

“照灵，中原和蝶舞门之事，我不想也不能插手。祖母之死，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你满意。”

荣照灵转身看向林南风的笃定，

“满意？我要手刃凶手，你能做到么？”

林南风提剑走出门去，道：

“可以。我不要这盟主之位也会为你做到。晚上还有宴请，你休息一会换身衣裳。”

*

未时方过，柳羡仙才由哑叔扶着从蒲团上起身，双腿酸疼得站都站不稳，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哑叔肩上。

二人转身却见到时鸳站在门槛外，她身边的尺蓝寸红推上轮椅后，朝柳羡仙福身行礼。

柳羡仙抿唇挑眉，由哑叔搀着蹒跚到轮椅边坐下，笑道：

“果然，夫人还是放不下我。”

时鸳手中九枝青脉盘抛到他腿上，低头拢过披风衣襟：

“我吃完午膳又睡了一觉刚醒，正好来看看你的腿断了没有。剩下的午膳还热着，你回去正好吃些。”

柳羡仙收起九枝青脉盘，见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示意哑叔赶紧跟上，到了她身后笑道：

“晚上澹台鸣要与我宴请林南风夫妇，要不你别去了。在裁月居等我回来。”

时鸳余光瞥向他的身影，知他问的是荣照灵，冷道：

“无妨，方才处理过了。我问过吴副都管，看了二婶对栖云别业前后的人手安排，我做了点改动。田婶处也嘱咐了。”

他靠在扶手上笑望着她的身影，听她一件件的妥帖安排，他脸上对于新婚的热切笑意盖都盖不住，只调侃道：

“二婶？喊得比我还顺口亲热。鸳儿对这新身份接受得很快。”

她挑眉冷笑脚步渐快，淡然道：

“对了，采蘩找个恰当的时机过了明路给了名份才好。阿羡你别忘了。”

柳羡仙见她越走越远，脸上笑意一僵，下意识按着扶手向前，不可置信问道：

“名份？你什么意思？成亲第一天你跟我说纳妾！”

时鸳走上台阶后转身，得意地看他满面怒意，笑道：

“我对这个身份适应得这么快，阿羡不高兴么？”

她不等他回答，带着尺蓝寸红抄了夹道捷径走向裁月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