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秋用自己的身板撞了两下,疼得倒在地上不住喘气,看到火架边还盛着药渣的铜锅大叫起来:“拿锅撞!拿锅去撞!”
主仆俩齐心协力,举着锅大吼一声:“咿————呀!!!”
“嘭”地一声震响,铜锅积极回应了他们的热情。
然后将两人震了回去。
头顶易燃的茅草已经开始往下掉火星,火舌舔舐着泼了油的门柱,嘎吱嘎吱的松动在四面八方响起。
“完了,怪不得主人不让我们出谷,”庆林欲哭无泪地抱着铜锅,火星燎破他的布鞋面,“少主,小林子真要给你殉葬了……”
“先咳咳……先想办法咳咳咳!”
浩秋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抓起淅淅沥沥的药渣糊在自己和庆林的人中,又跑过去拖开躺在梁下徐福记。
他猛往徐福记的百会扎下一针,强行唤醒:“快醒醒啊徐公子,咱们得一起逃出去!”
烟雾越来越浓,庆林顶着铜锅不断撞门,好容易撞开一扇烧得差不多的破门,门外的火势比门内更夸张,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徐福记半睁的眼里映着熊熊火光,命运的大火终于在十多年后再度燃起。
“你们……快逃吧,浩秋大夫,别管我了,逃命去……”
他一开口胸口就疼得厉害,浩秋见他气若游丝,知晓他是没力气与他们一同逃命了。
“少主当心——”
浩秋一改笨拙的手脚,两手托在徐福记腋下翻过身去,避开了当头一棒。
“你快走!!别咳咳别管我咳咳……”
庆林顶着铜锅想往回赶,但火势已经到了势不可挡的地步,巨大的横梁砸在中间,截断了他的归途。
他连哭也没工夫,一张口就吸了满口鼻的烟尘,铜锅被烤得烫手极了。
“咳咳让、让你走啊——”
烟雾熏得浩秋泪流不止,他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跃跃欲试的身影,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要是袁罡风在就好了。
那样就能少死一个。
他湿润的掌心挡在徐福记的口鼻上,衣角有火舌爬上,四肢渐渐灌满了沉重的烟气,眼皮与脑袋一同耷拉了。
耳边庆林的咳嗽声似乎消失了,他踹掉烧烂的衣料,泣声道:“庆林……咳咳,你、你别给我殉葬……”
他怀里陷入昏迷的徐福记也无意识地咳个不停。
一道身影由浅至深地穿雾而来。
浩秋神志不清地被提抱起来,湿帕蒙面的袁罡风一捏他的手腕,紧紧抓住的徐福记便无处着立地歪倒下去。
“小林子……”
“我已经把他救出去了,”袁罡风紧紧将他护在怀里,“火势太大,我只能一个一个救。”
意思就是,徐福记来不及救了。
徐福记孤零零地躺在火圈之中,蜷缩着咳呛不止,嘴角却扯出一抹笑。
烧裂的木材落雨般砸下,浩秋抖着松开徐福记的那只手,睁大眼睛使力推开他。
半人高的火柱砸向身前,袁罡风转身用背顶住,眉目不动地旋出身来,在无处下脚的火堆里收紧手臂点掠而出。
在他们快要离开火场之际,一道身影猛扎进去,不远处是阿全和庆林的哭喊声。
浩秋一被放下就跪地咳得胃水翻腾,鼻腔里还蓄着烟灰。
他与庆林劫后余生地抱在一起,冷冷看着磕花生的胡老三等人。
“你、你们咳咳咳……为何要放火?!”
他出离地愤怒了,这些武林中人仗着自己身怀绝技,想杀谁就杀谁,再不济就一把火烧了,真是……真是无耻!
胡老三搓开花生皮扔进嘴里,不满地扫了袁罡风一眼:“你怎么也二话不说上来就泼脏水?谁说是我们放的?小大夫,你可别血口喷人。”
赵威抱臂看着烧红一片的浓烟,哼声道:“谁让他是徐老贼的儿子,父债子偿,有的是人路见不平!”
曾晖与纪远两厢沉默着,看不出什么喜色。
“那你们为何……不救人?”眼睛被熏得通红,他擦着嘴角站起身来,“你们就这么看着人被活活烧死?”
袁罡风一动不动地立在他身后,背后的皮肉火熏火燎地疼着。
阿全突然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少爷——少爷——”
凤枢的头发被燎去大半,参差不齐地散了下来。
她一身狼狈,背着不省人事的徐福记从死域般的火场出来,天大的交情,也不过如此了。
浩秋连忙接过她背上的人,将他面朝下不断拍打背部。
直到他咳出一声,然后是一连串没完没了地咳呛,几人才纷纷放下心来。
“你没事吧?”他顶着花脸看向另一张花脸。
凤枢接过水壶大口咳嗽,从头顶直直浇下,这才算缓过一口气来。
“还、还能喘气。”
阿全带来的两名侍卫抬起徐福记放到马车上,浩秋自然要与他们同行前往驿馆。
他冷冷看向胡老三等人,一想到他们在火中挣扎,而这些人却在袖手旁观,事后还要补上两句风凉话,他不能不气得心寒。
“狗屁武林。”他断言道:“你们就是个屁,你们那见死不救的武林,没了也好!”
五大三粗的赵威见一个小姑娘从火场背人出来,本就有几分不自在。
听他这么恶狠狠地一骂,胡老三嘴里的花生米也不香了,四人俱是一愣。
袁罡风背上的血顺着袖管流到掌心,夜风吹得他遍体生凉。
掌心的热血被风凉去,转而被浩秋握住。
他猛然抬头,浩秋咳嗽着转过脸去。
“你跟我走,我给你看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