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弈目光微动,避开她盈盈的泪光,前功尽弃地认了。
“娘娘,当年是我失手,她受了很重的箭伤又遭我胁迫,这才……不慎害了你。”
柳金眠一愣,眼角眉梢是说不出的失望。
“易姐,真的是你……”
杜小骊没有死到临头的惶恐,反而心安似的泪流满面,把头磕在地上,“民女有负皇恩伤了娘娘,罪该万死,求娘娘赐死,愿娘娘万福金安,长福长寿,千岁千岁……千千岁。”
“噗嗤!”
柳金眠抖着嗓子笑出声来,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她柳金眠到底算什么?
她笑着往贵妃榻上爬去,堪堪稳住身形,花枝乱颤地扫过跪地相认的两人。
她笑得累了,长出一口气抹去眼睑上的湿润,“让你们死得其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
“皇上驾到——”
她涣散的目光一凝,收起七零八落的神情,神情脆弱地往烨帝怀中扑去。
“陛下,臣妾可算把您盼来了,实在疼得难受……”
烨帝一看那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下已明了大半,揽着她的腰问:“爱妃想要如何处置他们?”
“臣妾还没想好,”她一指破了相的鸿大夫,“鸿大夫医术了得,应当不是她的错,我们就放了她吧?”
鸿弈攥紧贵妃榻下的软毯,杀心乍起。
烨帝扫了眼纱帽破落、雌雄莫辨的鸿弈,并无异议地应允了。
“至于这个人嘛,”柳金眠不甘望向安然的杜小骊,“先将她打入地牢,待臣妾慢慢想。”
“好,就依爱妃所言。”
* * *
冬来昼短夜长,鸡鸣之后寒月仍挂在天边,似乎还有一段夜色未渡。
“浩儿?秋儿?秋秋?浩秋?你醒醒……”
浩秋迷迷糊糊睁开眼,袁罡风正光着膀子探他呼吸。
“你干嘛……又不让人睡觉?”
“你这觉睡得跟……”袁罡风扒掉他眼角的眼屎,“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浩秋苦大仇深看向窗外未明的天光,“……奏来。”
“得嘞大人,”袁罡风蹲在他床边,捏捏他的脸放轻声音:“是这样,昨天那场火确实不是胡老三他们放的,那会儿我跟他们在一起,没人脱得开身,我是想啊……哎你别睡!”
浩秋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说快点!”
“……我想把他们都带上,反正也与我们同路,留下当几个有用的侍卫也好,你怎么想?”
浩秋困得两眼发直,双目呆滞地问:“哦……这事为什么要问我?”
袁罡风勾唇笑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们?我喜欢你,自然得过问你的想法。”
呆滞的眼神有了点光彩,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抽出手来,贴在袁罡风的额头上,“没烧啊……”
袁罡风攥着他的手指失笑:“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哦……”浩秋拽了拽手臂,没收回来,恹恹道:“这关你喜不喜欢我什么事,他们要是还想杀徐公子,那就不能同路啊,你真笨。”
袁罡风:“……”
真是媚眼抛给傻子看。
“……这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就不会再生事端,那你是同意了?”
浩秋往后缩了缩,不满地嘟囔道:“你们成天这个仇那个敌的,个个都是鬼见愁,我才不要管你们。”
“不管我?”袁罡风眯起眼睛凑过去,逼问道:“我昨夜说我喜欢你,你还没回答我。”
“啊?还要回答?”他可从来没跟师姐要过回答呢!
“对啊,当然要,这是咱们谷外的规矩。”
浩秋晦气地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要回答什么啊?”
袁罡风理直气壮道:“当然是说你也喜欢我啊。”
“……不能说不喜欢吗?”
“当然不能。”
浩秋看了看他放松时依旧鼓起的肩臂,穿上衣服还看不出来,一脱外衫便知整条手臂山峦起伏,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他对比了一下敌我悬殊,很爽快地应了。
“好吧,我也喜欢你……哎!我都已经说了我唔唔唔!”
青盐的味道窜入口中,舌尖得逞似的勾了勾他的嗓子眼,他震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袁罡风毫不羞愧地掖好被角,揉揉他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再起来。”
浩秋咳得满脸通红,他嘴角下撇,隐忍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翻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