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汹涌到了一定的地步,就早已经没了知觉,梁母透过迷离的视线看向梁弥之墓碑上的几个字,她的手抚摸在上面,感受着纹路的走势,轻轻的重复着,一字一顿,像是咬牙切齿,又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字一句的跟着重复。
“世、界、以、痛、吻、我……”
她没有想过,她没有想到,她的孩子对于这个生活了18年的世界是这样的评价。
梁母回忆自己记忆里的梁弥之,有一些小任性,在外人面前性格是十分柔软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一些怯懦。
她不明白,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草草的了却自己的生命。
小鸟因为自己太笨,总是学不会飞翔,所以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自己刻苦的训练,在每一次大部队飞行之前,先他们一步。
可是有一只小灰鸟却与众不同,它同样的笨拙,同样的不会飞,它的同伴们都飞往了南方过冬,最后的那一只鸟问它:“你不走吗?”
那一只小灰鸟说:“不啦,我不走了,我不会飞。”
大雪快要来了,同伴也不得不离开了,只剩下小灰鸟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雪下了起来,洁白晶莹的雪花纷纷扬的飘在空中,自上而下的缓缓的坠落。
雪花落在小灰鸟的羽毛上,浸湿了它的毛发。
于是小灰鸟振翅飞翔,可是它却不是飞往南方,而是飞向泥土地。
随后它缓缓的降落,躺在树根上,以自己最美的姿态迎接冬天。
春回大地,同伴们都从南方飞了回来,他们看到的是一半枯骨,一半腐肉的小灰鸟的尸体。
它们都在感叹小灰鸟的愚蠢。
高高在上的说着:“小灰鸟应该跟那一个小笨鸟一样,不会飞就应该早早的练习,而不是坐在这里等死。”
可是他们却忘了小灰鸟是第一个会飞的。
梁母不明白,她那个热爱生命的小明。为什么会在这如花般的年纪死去,抛下所有人,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梁弥之会因为那几千块钱跟她闹崩是一样的。
再多的话,此刻说出来也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听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即便梁母在这里又哭又闹的,梁弥之也无法醒过来。
梁母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哭泣。
她怨天怨地,怨这世间的一切。
梁繁之看不下去了,他看着母亲红肿的如同核桃般的双眼,轻声的说:“妈,别再哭了,我姐不希望有人在她的面前哭。”
梁母还在抽泣,转过头看向梁繁之,声音沙哑不成调,“怎么,我难道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梁繁之梗住了,他说:“不是的,是我姐说的。”
然后梁繁之掏出手机找出那一段录音,根据自己的记忆拨到了最后。
梁弥之轻柔沙哑的嗓音传了出来。
——“不要为我哭泣,为我笑吧。”
——“我这一生流的泪太多了,不要让泪水淹没了我的灵魂,被泪水灼烧的滋味,太痛苦了,痛苦的来源有一个就行了,世界以痛吻我,甘之如饴。”
梁母听到这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竟然爆发出了力气,跑到梁繁之的身边,夺走了他手中的手机,然后梁繁之也不反抗,任由她拿走。
看着她手指哆嗦的将进度条滑到最前端,然后侧过头,不想看到梁母难过的深情。
10分钟的录音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梁母听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敢置信,“没有我们……没有我们……”
“整整10分钟都没有我们……她真的真的很讨厌我们……”
这话说完梁母哭晕了过去,还好被梁父眼疾手快的抱住了。
他的眼睛也红的跟核桃似的,声音哽咽:“小繁,葬礼的事都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