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汪青的离婚诉讼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法院的调解通知送到刘大勇手上,但对方不仅拒绝出席调解,还恼羞成怒地又一次试图闯到医院来闹事。
单人病房贵有贵的道理。
刘大勇还没能踏上九楼病房区的走廊,就被医院保卫科人员干脆利落地“请”了出去,连汪青的面都没见着。
病房里,汪青在听完展希灵和俞柯带来的消息后,脸上没有太多波动。
她淡淡道:“我不急。”
展希灵坐在汪青身边,俞柯则坐在奶奶的病床前,双手捧速写本,正在给奶奶看他最近画的画。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
“该急的是他们刘家人。”汪青低垂眼眸,语气溢满冷嘲,“家里的老太爷被伺候惯了,脾气又大,现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要人。以前这些脏活累活都是我的,现在我走了,他们自己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们不急才怪。”
展希灵拍了拍汪青的手背:“嗯,周律师也说了,如果他一直拒绝配合,消极应对,法院会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有很大概率会直接判决离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谢谢你们,希灵,小柯。让你们为我的事费心了。”
夕阳斜照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俞柯坐在光晕里,低着头,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移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光影的神魂。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满眼欣赏:“小柯,你画得真好。”
俞柯停下笔,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将铅笔递给奶奶:“奶奶,您帮我在这上面添上一笔吧。”
奶奶连忙摆手:“哎呀,我哪会画画?把你的本子弄脏了怎么办?”
“速写本就是用来随便涂画的,怎么能算弄脏呢?您随便画什么都好。”
他注视着奶奶,眼神清澈而期待。
展希灵看着他们,内心淌过暖流,温柔得无可言喻。
她走过去,双手搭在奶奶的肩膀上,俯身凑到奶奶右侧耳边,声音轻快:“奶奶,俞柯让你画,你就画嘛!就当玩一样,画着开心。”
奶奶笑眯了眼,不再推诿,接过铅笔,在纸面上悬停片刻,很慢很慢地,在代表夕阳的光晕起始处,画下一个太阳。
轮廓有些歪歪扭扭,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充满稚气的涂鸦。
画完,奶奶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摇了摇头:“唉,你们看,我画的这是什么呀,歪瓜裂枣的,把好好的画给毁了……”
汪青也凑过来看,宽慰似的打趣道:“孟奶奶,您这哪是毁画呀,您这是返老还童,画出了童趣!您看这太阳,多精神,多有活力!”
病房里,充满了四个人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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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
北风吹过,凛冽的寒意袭来,无孔不入。
俞柯在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双手揣进衣兜里。风一吹,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立刻起了一层小粟粒。
展希灵看在眼里,问:“你今天休完假,下一次轮休要到什么时候?”
俞柯凝眉思考几秒,回答:“应该是下周六。怎么了?”
“该带你去买几件冬装了。”
从初春在观澜苑的凉亭里第一次对视,到如今初冬寒风里的并肩而行,他们已经相处大半年了。
俞柯垂眸,轻轻“嗯”了一声,调整步伐,又往她身侧靠近了半步。
十二月初,SOYA冬季新品的拍摄顺利完成。展希灵迎来了一段相对空闲的日子。天气愈加寒冷,她也没再在宠物APP上接遛狗的订单,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摄影学习和实践中。
每到冬季,就会有一群海鸥,从西伯利亚而来,跋涉数千公里,到相对温暖的淇川过冬。
它们成为江边一道灵动美丽的风景线,也成了摄影爱好者们追逐的目标。
圣诞节这天,恰逢俞柯轮休。
午后,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淇川大桥上,游人如织。
两个人并排走在桥面的人行道上。
江面波光粼粼,鸥鸟或在空中盘旋,或栖息在桥墩、栏杆上,发出清亮的鸣叫。
展希灵举起相机,调整参数,对着翻飞的鸥群,闪烁的江面,一次次按下快门,将这些瞬间定格成永恒。
不远处,有人正拿着面包屑投喂海鸥。
她露出饶有兴致的眼神,还没开口,身旁的俞柯就走过去,礼貌地向那位路人询问几句,很快拿着两个小面包回来。
他伸出手,递给她面包。
展希灵微笑着摇头:“你喂吧,我手没空。”
江上,一只海鸥正轻盈的掠过水面。
她立刻用相机捕捉这一充满生命力的瞬间。
俞柯收回手,将面包撕成碎块,手臂舒展,朝空中抛去。
更多的海鸥被吸引而来,以轻灵优美的姿态,俯冲而下,精准衔走空中的食物。
微风吹拂,俞柯面朝江面,微微仰起头,视线追随着这群自由翱翔的白色身影,侧颜清隽恬淡,额前的碎发在风中摇曳,每一根发丝都被染上了淡金色,仿佛沾上了他调色盘里最明亮的颜料。
展希灵心中一恍,似乎也有一滴颜料,堪堪滴落在她的心间。
她放轻呼吸,镜头对准他,按下快门。
咔嚓。
俞柯闻声转过头,诧异道:“你又拍我?”
“我……我觉得你刚才那个瞬间特别有感觉。”展希灵调出影像预览,递到他眼前。
画面里,他的背影占据中央。海鸥在周围展开翅膀,羽翼尖端擦过他的肩膀。光线从右侧切入,在他发丝边缘制造出毛茸茸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