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淇川下了场小雨。也就是在这天下午,汪青收到法院传票。
3月26日,离婚诉讼正式开庭。
这消息像一束光,穿透阴雨,照进医院的病房里。
展希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着汪青转了一圈:“青姐!终于要熬出头了!”
汪青眼眶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她回抱展希灵,声音哽咽:“谢谢你,希灵。要不是你和小柯帮我……”
展希灵拍拍她的背:“说什么呢。是青姐你自己够勇敢!”
四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了顿简单的庆祝餐。
奶奶精神很好,还破例喝了小半碗米酒,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帕里斯工作室那边最近在筹备SOYA春季新品的拍摄,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展希灵将全身心都投入摄影练习当中。
她抱着相机又开始走街串巷。
这天晚上,展希灵在公共浴室冲完澡,回到屋内。
热水蒸腾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长发耷在平直的肩上。那套白色兔子家居服穿久了,布料变得柔软,贴着身体曲线。
俞柯还在阳台上画画。
最近他的画风又有了明显的变化,笔触更加细腻柔和,就像雷诺阿的笔下浪漫瑰丽的世界,但他也保留了自己的风格。
听见推门声,俞柯转过头。
目光在展希灵身上短暂停留,很克制。
他眨眨眼,收回视线,回过身,给画布上树梢的红苹果再加上一笔。
那抹茜红加得恰到好处,苹果顿时鲜活起来,仿佛能闻到甜香。
展希灵好奇地凑近:“又在画睡莲?还是向日葵……”
话没说完,她看清画布上的内容,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下,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侧身依偎。他们仰望着树上娇艳欲滴的苹果,女人的长发垂在胸前,男人的手臂虚环着她的腰。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构图是古典的,笔触是温柔的。
但内容太具冲击力了。
“你……!”展希灵的脸烧起来,像被苹果的红染透了。
“我在画《圣经》里的伊甸园,这是亚当和夏娃,你在想什么?”
俞柯将画笔插进笔筒里,拿起纸巾,从容不迫地擦掉指尖上沾染的红色颜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展希灵语塞。
她不是没见过类似题材的名家作品,但是俞柯的这幅,显然不一样。
传统油画里,夏娃多是金发。他的这幅画里,夏娃的长发是黑色的,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还有侧脸的轮廓。
眼熟。
太眼熟了。
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展希灵头皮发麻,不敢再看,逃也似的转身,爬上上铺,“唰”地拉上床帘,用被子捂住滚烫的脸。
距离明涪那夜已经过去半个月。在那之后,他们再没有过亲密接触,连拥抱都没有。
展希灵刻意保持着距离,俞柯也配合,仿佛那夜的相拥和坦白只是场梦。
但展希灵总觉得,现在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比真枪实弹的接触还可怕。
像伊甸园里盘踞在树上的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她摸出手机,插上耳机,熟练地点开音乐软件,又想放《大悲咒》。
指尖还没按下播放键。
唰。
床帘被拉开了。
灯光涌进来,俞柯的脸出现在床沿边。
他双臂枕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展希灵浑身一颤,弹坐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
俞柯眨眨眼:“什么叫做‘又要’?我只是来问问你……”
“我要睡觉了。”她打断他,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墙壁。
“可是时间还早,才八点过。你以前不是要十点以后才睡嘛?”
“早睡早起身体好。”
俞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可是今天是情人节诶。”
2月14日,情人节。
空气安静了几秒。
展希灵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提高音量:“管我什么事?”
“我又没说管你的事。”俞柯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你自己对号入座。”
完了。
上套了。
展希灵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掰碎了咽回去。
她庆幸,上铺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平躺,不然以俞柯的身高,现在恐怕已经爬上来了。
“好啦。”俞柯收起笑意,但眼里的光没退,“我是想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今晚上要不要一起看一部适合在情人节看的电影呢?”
只是看电影。
展希灵为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泄出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看……看什么电影?”
俞柯没答,而是歪头问:“你不下来吗?下铺看得清楚。”
“我就想躺在上铺看。”
“哦,好吧。”俞柯没强求,转身去摆弄投影仪。
幕布亮起来。
电影开场画面是明媚的蓝天,英文片名浮现:《Flipped》。
中文译名跳出来时,展希灵心念恍然。
《怦然心动》①。
这部电影被誉为人生中必看的爱情片之一。
她看过这部电影,很多年前,她读六年级,在儿时好友的家里,两个人拉上窗帘,偷偷摸摸地看。
那时候,她对爱情的理解停留在课本里的诗词和偶像剧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