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希灵还是给俞柯订了蛋糕,生日仪式不能少。他们在上次俞柯给她买蛋糕的西点店取了预订的六寸鲜奶油蛋糕,淡蓝色,上面写着“18”,周围缀着几颗草莓。
俞柯提着蛋糕盒,绳子勒在手指上,低头看了一眼,说:“今晚上不想在外面吃饭。”
展希灵眼睛亮起来,一拍胸脯:“那回家!我给你煮长寿面!我给你说,我煮的长寿面,一根都不会断!”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暖调的光晕。
展希灵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长发飘荡,偶尔回头看,眼神熠熠。
俞柯跟在她身后,试探性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展希灵转过头,笑容满面:“因为你今天十八岁了啊!”
俞柯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追问:“为什么我十八岁了,你这么高兴?”
展希灵歪着头,故意思考几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嗯……因为呀,你十八岁了,离二十岁就还有两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拿到我的五千万咯!”
“哦?”俞柯声音平静,但眼睛眯了起来,“那你拿到那五千万,想干什么呢?”
展希灵开始眉飞色舞地畅想,故意拔高语调:“我要去点男模!找帅哥谈恋爱!包下一整个会所,让十八个帅哥围着我转!”
她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没有帅哥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帅哥!我要一个月换一个,不,一周换一个!天天不重样!”
俞柯不说话了。
展希灵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抿着嘴唇,眼神暗沉沉的,攥紧了蛋糕盒的提绳。
心里的得意像气泡一样冒出来。
谁叫他这些天总是占上风?谁叫他总用那种眼神看她?谁叫他说什么“道德于我而言已经没有用了”?
现在轮到她扳回一城了。
他们拐进回家必经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着冒出绿色的爬山虎。路灯在这里坏了两个,光线昏昧,梧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出影子。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咔,哒。咔,哒。
俞柯还在沉默。
展希灵渐渐有些不安了。她是不是玩笑开过火了?他会不会真的生气了?她要不要解释一下,说自己只是胡说八道……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俞柯掏出手机。
解锁,点开屏幕,指尖飞快地操作。
展希灵瞥见那个熟悉的计时器界面。
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巷口就在前面,大概还有二十米。出了巷口就是他们住的那栋楼。
只要走出这条巷子,就“安全”了。
她脚下生风,步伐越迈越大。
还剩十米、五米、三米……
右腕忽然被抓住。
力道不容置疑,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她往后一带。
展希灵踉跄一下,后背抵在砖墙上。
砖石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但身前的人气息滚烫。
她抬起头。
俞柯的双眼在昏蒙的灯线里亮得吓人,翻滚着压抑已久的东西,像火山终于冲破岩层,炽烈的岩浆喷涌而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除夕那天没有落下的樱花,在这个春柯勃发的季节,带着积蓄了一整个寒冬的重量,终于落下了。
俞柯吻得很急,但不粗暴。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攥着蛋糕盒的提绳。
蛋糕悬在半空,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轻微摇晃。
展希灵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颤动的睫毛。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内心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清晰得就像下午在画室里,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下午的钥匙打开了画室的门。现在的这个吻,打开了更隐秘汹涌的东西。
欲望、念想,所有因为道德和法律而克制的,被她强行锁进门里,却又时不时从门缝里溢出来的东西。
全部倾泻出来,将她完全淹没。
她也爱他。爱到天地神佛都为她垂泪,爱到足以将那层可笑的身份外衣,烧成随风而去的余烬。
他们,毫无保留地爱彼此。
展希灵开始回应,双手抬起,搭在他腰间,将他揽向自己。
俞柯僵了一瞬,撑在墙上的手滑下来,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蛋糕盒“啪”一声掉在地上,没人去管。
远处巷口有自行车铃响,有人声,有狗吠。但那些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水传来。
计时器响起“一分钟”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
俞柯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滚烫。
展希灵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眨了几下,才看清他的脸。
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嘴唇有些肿,泛着水光。她的也是。
“展希灵。”俞柯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可惜了,没有十八个帅哥,只有我。”
展希灵凝视着这个刚刚成人的少年。他吻得她腿软,眼神执拗得像要吃掉她。
她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知道了。”她说,声音也很哑,“知道了,俞少爷。”
俞柯舔了舔嘴唇,弯腰捡起蛋糕盒,盒子有点变形了,但没破,他拍掉底部的灰尘,重新提在手里。
展希灵伸出手,覆上他左手掌心,手指如灵活的小鸟穿过他的指缝,将指尖的小喙叩在他的手背。
俞柯被啄得心甘情愿,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上楼梯时,展希灵小声问:“蛋糕没摔坏吧?”
“坏了就坏了。”俞柯侧头看她,“反正——”
“我已经尝到最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