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希灵低下眼,耳尖像被火苗燎过,泛着淡淡的粉。
她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俞柯不再说话,转身回到阳台,继续给风景画上色。
笔尖蘸取一抹那不勒斯黄点,在画布上,像阳光炸开的小小光斑,画面瞬间变得明丽而鲜艳。
大胆热烈的用色,让整幅画的风格悄然转变。
不再是莫奈式的朦胧光影,而更接近梵高笔下燃烧的生命力。
展希灵把撂在长桌上的洗漱盆放回原位,走到门后,拉开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物件。
她一层层揭开包装,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木制画框。
画框里装的不是水彩或油画,而是一幅掐丝珐琅作品。
蓝与黄在方寸之间激烈对撞、交融,细密的金属丝线勾勒出扭曲旋转的树木,像燃烧的火焰;远山隐在雾霭般的釉彩后,天空则是深深浅浅的蓝,釉料在光线下流淌出海浪般的质感。
这是她在明涪的非遗老街上偶然发现的。
当时,她隔着橱窗看见这幅画,脚步就挪不动了。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匠人,说这是完全复刻梵高《星月夜》的掐丝珐琅,从绘图、掐丝到点蓝、烧制,花了他整整一个星期。
“可他喜欢的是莫奈。”
店主抬起头,从镜片后看她,笑了:“喜欢莫奈的人,也会懂得欣赏梵高的。他们都是用灵魂在看光的人。”
展希灵指尖摩挲过画框温润的木边,转过身,走到阳台门口。
“俞柯。”
“怎么了?”他放下画笔回头。
“给你。”她双手捧着画框递过去,动作郑重,“之前我说,如果在明涪看见有意思的东西,会带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俞柯接过画框,视线落在绚烂的釉色和精细的金属丝线上,先是微微一怔。
这个上午,还有多少意料之外的瞬间在等待他呢。
他抿着唇,却压不住眼角眉梢逐渐漾开的笑意。
笑意很轻,却很真实。
“谢谢你。”他抬起眼,注视展希灵,“我很喜欢。”
我喜欢莫奈,也喜欢梵高。
我也喜欢……这份心意。
他没有说出口,但展希灵从他明亮的眼神里读懂未尽之言。
饱胀的满足感像刚出炉的爆米花,噼啪作响,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摆摆手,故作轻松:“你喜欢就好。下次我们可以单独去明涪,那边有意思的东西太多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话似乎暗示这什么,耳尖刚褪下的绯色,又悄悄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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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中午饭,展希灵挽起袖子到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碗碟在她手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透过厨房窄小的窗口,能看见对面楼顶晾晒的衣物在午后的热风里飘荡。
俞柯则在屋里摆弄那幅缩小版的《星月夜》掐丝珐琅画。
放在长桌上?展希灵做事风风火火的,哪天胳膊一甩,可能就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