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的内部空间不大不小，容得进一张大头贴。

三张照片都好看，她有点选择困难，递到俞柯面前：“你帮我选一张，放进去。”

俞柯没看照片，反而盯着她。

似乎是意识到这个行为太过亲密，她连忙找补：“这样就能时刻提醒自己监护人的责任！牢记契约条款！”

俞柯垂眸，目光扫过，指向最右边那张。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着，她的头偏向他的方向，他的手臂虚环在她身后，距离最近。

展希灵好奇：“为什么选这张？”

“随便选的。”

其实是因为，这张看起来最像“我们”。

展希灵没有深究，笑靥如花地将照片放进吊坠，然后重新戴上。

滋滋冒油的烤串被端了上来。

俞柯的吃辣能力似乎比之前进步了一些，但还是被辣得鼻尖冒汗，不间断地灌下冰镇豆奶。展希灵则吃得津津有味。

从烧烤店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秋夜的空气清爽。两个人沿路灯昏暗的街道并肩漫步。

展希灵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餍足和快乐，“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度过这样的生日了。

上一次22岁生日，是她和阿彩挤在模特公司的小宿舍里过的，为了省钱，她连蛋糕都没买，阿彩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俞柯没说话，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拐过一个街角，一家橱窗里摆满精致蛋糕的西点店映入眼帘。

他轻声道：“在这里等我。”

展希灵愣了愣，视线跟随他，飘进店里。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她说打车回家，他却建议说散散步再回去。

少年站在柜台前，和店员说了什么，店员微笑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蛋糕盒。

俞柯推门出来，双手捧着蛋糕递到她面前：“没吃过蛋糕，今天就不算圆满。”

展希灵笑着接过，中气十足地回答：“嗯！”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

展希灵把长桌上清理出一块地方，将蛋糕放在正中央，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蛋糕不大，是礼物盒的造型，浅蓝色的奶油打底，系着奶黄色的奶油缎带，精致可爱。

俞柯插上数字蜡烛“2”和“3”，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关掉灯，在展希灵对面坐下，身体朝前倾。

黑暗降临，两簇小火苗跳跃摇曳，映亮两人距离很近的脸庞。

展希灵双手合十，光芒在眸中跃动，笑得狡黠：“你要给我唱生日快乐歌吗？”

俞柯显然没料到这个环节，愣了一下，脸颊泛红：“我……我不怎么会唱歌。”

“没关系！我想听你唱！”

俞柯注视她被烛光照亮的笑脸，垂下眸，轻微地吸了口气。

房间里，响起清冽生涩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展希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内心像是包裹上一层蜂蜜，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许愿。

就在歌曲结束，她准备睁眼吹蜡烛的前一秒。

俞柯出声制止：“等一下。”

展希灵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保持闭眼。

她听见俞柯似乎走动了几步，打开柜子，拿出什么东西，又很快回来。

“好了。”

展希灵睁开眼，“呼”地一下吹灭蜡烛。

轻烟尚未散尽，俞柯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充满房间。

展希灵眯着眼适应了一小会儿，视线重新聚焦，落在桌面上，彻底愣住。

就在蛋糕旁边，放着一个相机包。包的拉链开着，露出一角黑色的机身。旁边还有一个长条形盒子，上面印着品牌标识和型号：FUJIFILM X-S20。

一台崭新的微单相机，和一支配套的变焦镜头。

世界仿佛静止了几秒。

“俞柯……”她抬起头，睁大双眼。

俞柯走到她身边，将相机包和镜头盒推到她的面前：“这台机子，APS-C画幅，性能均衡，应该够你现在入门用了。镜头是18-55mm变焦，常用焦段基本覆盖了。”

展希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看相机，又看看俞柯。

这台相机加上镜头，价格绝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她找回一点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难道你又拿你妈妈的画……”

俞柯在她旁边坐下，轻描淡写道：“没有。我在线上接了几个软件外包的小项目，帮人写点小程序，调试代码，攒一攒，就有了。”

原来，这些天他没有画画，而是坐在电脑前，甚至熬到凌晨两点过，就是为了她随口一说的“要是能有台好点的相机就好了”。

“你对我这个监护人……也太好了吧……”

俞柯移开落在她双眼的视线，语气努力维持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客观评价。

“你是个很称职的监护人。”

顿了顿，他问：“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我很喜欢你……你送我的礼物。”

俞柯抿住嘴唇，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在她这句话停顿时，短暂失去听觉，只听得见前半句。

“一起看看吧，我也不怎么懂相机。”

他的声音，显得不再那么毫无波澜。

展希灵用力点点头。

两个人凑在一起，按照说明书，安装好相机镜头，开始调试机器的各种参数。

调节好最基础的参数，展希灵捧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他们的小家。

透过镜头看出去，世界是如此富有层次，每一个真实的瞬间，好像都在静待她的捕捉。

“别光顾着看了，快吃蛋糕吧。”俞柯用塑料勺挖了一小块点缀着蓝莓的蛋糕，递到她嘴边，“要是吃不完，放冰箱里再拿出来，口感就不好了。”

展希灵正低头研究相机菜单，想都没想，张口含住。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她吞下蛋糕，抬眼看向桌面，调皮的念头像春雨后的新笋，蹭蹭上涨。

她伸出食指，在蛋糕边缘刮下一点奶油，飞快地抹在俞柯的鼻尖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俞柯一愣，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展希灵举起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

清脆的一声“咔嚓”。

这是这台相机记录下的第一张影像，也是展希灵人生中，用独属于自己的专业相机，拍摄的第一张照片。

定格的画面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俞柯坐在桌边，鼻尖点着一抹突兀又可爱的奶油，眼睛微微睁大，显得呆头呆脑。

展希灵笑得肩膀直抖。

俞柯猜到，这张抓拍肯定不是什么英俊帅气的形象。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掉鼻尖的奶油，动作却停滞住。

他看着展希灵笑得眉眼弯弯，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生动。

于是，他垂下手，任由奶油留在鼻尖，静静地注视她，也绽放出无比清晰、无比灿烂的笑容。

展希灵怔了一下。

随即，她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