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俯下身,从里面随手拿了一件雾白粉色的裙衫出来,放在香盈身前比着。
“我的个三清观大老爷哟,姑娘,这件衣裳的颜色和你简直太相配了。”
像什么呢?她收回衣服抱在胸前,努力的想着自己可以比喻的东西。
“就像六月刚熟的水蜜桃一样,水嫩嫩的,叫人看了都想咬上一口。”
香盈抿嘴笑了一会,又俯身拿了另一件鹅黄色的裙衫,布料摸在手上细密柔软,比她那块手帕的布料还要好些。
她拿着一件,又望着箱子里的其它几件发愁,这样重的情谊,她又该怎么偿还呢?
……
午后,周清让过来时,也是换了一身打扮,只见她着一件藕荷色暗纹罗缎对襟褙子,衣料现在阳光下漫发出淡淡的柔和,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了缠枝的兰花纹,内里是月白色素纱交领中衣,领口微开,露出一段雪白色的肌肤,下身则是烟灰色织金百叠裙,垂感极好,走动时,裙裾轻摆,绣在其中的金色暗纹若隐若现,彰显华贵而又低调。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圆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两鬓斜簪半扇璀璨珍珠。眉眼如画,温婉自成风韵。
当她走到香盈面前时,香盈被美的呆住。沈二爷有这样的一位美娇娘,外面那些真可谓只是烂花野草。
周清让仔细端详了一番香盈的打扮,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模样倒是把我这衣裳衬得更高贵了。”
香盈微羞:“哪、哪有,是二夫人的衣裳好。”
周清让又夸了几句,随后便挽着香盈一同出了府门,坐上套好的马车,朝着柳国公府去了。
等到二人的马车到了柳国公府门前,门口站着的小厮赶忙跑下阶梯,上前恭敬迎接。
寻常人家马车车顶一般是镶嵌白珠,稍有些身份的人家会是蓝珠,而世家大族,像他们柳国公府这般也只是红珠,可若是紫珠出现,那么这车内必然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
柳国公府小厮躬着腰,候在马车旁,面对驾车的车夫,他也是一副恭敬模样。而柳国公府门口,也有不少人停驻,只为一见,能驾乘这紫珠马车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布帘,周清让那张温婉恬静的脸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裙裾轻摆,她扶着自家车夫的手,款步下车,而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容颜娇娇的女子。
在场的人或许有人认识周请让,知道她是沈家沈长流,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当今皇后的亲妹子。她这样的身份乘坐紫珠马车自是理所应当。
可他们更为在意和疑惑的,却是跟在她身后的那张天香国色。
香盈紧紧的跟在周清让身后,柳国公府内人影幢幢,那些飘忽过来打量的眼神,也多如星辰。
她轻轻的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答应二夫人来参加宴席,便一定不能丢她的脸。心绪稍平,她微抬了抬头,挺直腰杆,面色淡然的随着那个柳府的小厮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凉亭处。
“大小姐,沈家二夫人来了。”柳府小厮恭敬地对着亭内的那名蓝衣女子道。
那蓝衣女子,正是柳国公府那位三嫁三离的奇女子,柳明珠。
她听见传报,拈着点心的手一顿,猛地回头,那张柔静如水的芙蓉面孔除了周清让,还会有谁?
“清让!!”柳明珠“唰”的一声从石凳上起来,赶忙跑下台阶,面对几十年未见面的闺友,她自是激动难耐,一把抓住周清让的手:“清让,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跟着你们家那根木头,一辈子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话,周清让眼角带泪:“你还且说呢,后面你怎么都不给我写信了?我以为你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呢。”
柳明珠听见这话,表情一时黯然,她放下紧紧抓住的那只手,目光投向远方:“我······”想了想,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目光收回,她又对着周请让笑了笑,有些苦涩:“我这些年,婚姻不顺,我怕这晦气隔着纸张传给你了。”
周清让含着眼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傻瓜,哪有这样的事情?是他们没有福气,留不住你这样好的人。”
前尘往事,柳明珠不愿在想起,也不想再提。她瞥了一眼周清让身后的香盈,眼神一亮,道:“这是你家女儿??”
周清让掏出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柔笑道:“我倒是做梦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娇娇,只可惜,肚子不争气,只生出两个莽撞的小子。”
柳明珠正要说话,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了一声声欢快的呼唤声。
“母亲!母亲!”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他穿着一身浅蓝色圆领衣袍,手里还拿着一串鲜艳艳的糖葫芦。
香盈看不清晰他的容貌,想看清一些,脚步向前稍挪了挪,正要看清时,他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道身影,面容略略模糊,轮廓却分明,尤其是那双冷冽的眸子,似乎正直勾勾地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