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盈抱着食盒站在沈筠屋外,一颗心七上八上,方才在厨房里头打定的主意,到了这儿,反倒慌了起来,若不是已经到了屋外,她真是想着要不就让白术送进去算罢。
往日种种难堪又一次像潮水般涌来,真是要命。
如今不过是送一盒子糕点,偏生跟闯什么刀山火海似的。
屋子里那位,素来是冷脸冷心,说话从不会给人留情面。在香盈这儿,他早就是一个顶顶难相处的讨厌鬼。可是再难应付,该相谢之礼,她总是要做的。
爹爹教与她的道理,她想要好好做。
香盈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助力,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进。”
里头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听得香盈的心头又是一紧。
她硬着头皮推开门,一见到沈筠的身影便慌忙垂下眼,生怕看见他那双眼睛。她轻咬了咬唇,走起路来也是别扭的很,像是分不清该如何出脚了似的。直到走近书案前,才默默松了一口气,她怯怯将食盒放在书案一旁,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落向别处:
“六少爷·····”她的嗓音天生细软,今日又是特意放轻了声音,沈筠听着,倒像是香盈在对着他撒娇一般,
“多谢您前些日子的照拂,我亲手做了些糕点,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沈筠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扫了一眼身旁的食盒,又将目光落回她的身上。
脸色看起来比那日好多了,就是这人········
怎么一副随时想要跑的模样。
他又忽然想起那日白术说的感谢饭,心底那点别扭瞬间又冒了起来,“怎么?原先不是分得很清?只谢该谢的人,如今怎么想着给我送东西了?”
香盈有些愣住,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他这是在······在计较?
她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道:“我没有,六公子帮了我,我自然是要记得。”
“记得?”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靠在椅背,目光沉沉:“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碍眼,懒得应付。”
香盈:“!!!!!!”他居然猜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香盈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她只是怕他,烦他,并不是不感激他。“我只是···只是觉得六少爷公务繁忙,不敢打扰。”说完,心里面又默默补了一句:
“谁要和讨厌鬼一起吃饭。”
明明是怕他怕的要命,偏又敢提着东西亲自送过来,沈筠看着她垂着脑袋,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的郁气,竟奇奇怪怪的散了一大半。
他没再出言讽刺人,只伸手将食盒打开,小巧的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还冒着淡淡的温热气息,看起来,到真像是用心做的。
沈筠拿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甜度刚好,绵软细密,是他爱吃的味道。他面无表情地咽下,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来称赞,也听不出来贬意:
“尚可。”
香盈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后背也松懈了一些。谢礼送了,他也尝了,她应该可以走了。
“那·····六少爷慢用,我先退下了。”
香盈转身就要走,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地响起:
“谁准你走了?”
香盈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讨厌鬼还要干嘛?香盈的心里只想大哭,无奈,她又只得不情愿的转回身去,只听着椅子上的那个男人又道:“你既然是过来谢人的,那是不是应该诚心一些?”
诚心?香盈不明就里,她亲手做的糕点还不够诚心吗?
他还想让她以身相许不成?
“放心,不会让你以身相许。”
香盈:“·······”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筠似笑非笑,忽然觉得平淡的日子里,有个人逗逗还挺有趣的:“帮我添盏茶水。”
讨厌鬼。香盈又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却还是乖乖走上前,轻提起茶壶,将他空了杯子里面添满热茶。
然后呢?香盈等着这位“恩人”的下一步吩咐。只是那位“恩人”似乎忘了一旁有个香盈似的,自顾自的看着卷宗。
书房里面很静,静的香盈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他手里那本书的翻页声。正当香盈想要问还有何事时,一旁的男人忽然从卷宗里面抬起眼,轻飘飘抛来一句话:
“我的香囊呢?”
香盈想起那日她主动承诺说要绣与他的香囊,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汴城里头的香囊居然还有那一层含义,她原本以为这件微末小事,他已经忘却,没成想他居然一直记得。
她脸热的厉害,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还、还没有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