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彩也自觉地退下，轻轻合上门。

沈慧春站在狼藉中央。低着头不敢看大夫人的眼睛。

大夫人走到桌前，缓缓坐下，目光从满地的碎瓷器渣子扫过，又落到沈慧春身上：　“说吧，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她这个女儿，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拿这些死物出气，好似这些都不用银子置办，只管砸碎了才舒心。

沈慧春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才恨恨道：“母亲，您知道吗？柳国公府的柳明珠要向寄居在我们府里的那个香盈提亲！！”

“提亲？”大夫人眉头轻挑：“给他们家那个傻儿子？”

沈慧春才不管什么傻不傻的，她只知道，柳国公府，汴城里头的柳国公府，居然要向他们府里一个身份卑贱的乡野丫头提亲，“那个贱人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给我大哥做妾都算是抬举了她！柳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凭什么看上她？”

“凭什么？”大夫人瞥了沈慧春一眼，“凭她那张脸，凭她那副可怜样，男人嘛，不就吃那套吗？”

沈慧春抿着唇不说话，她难道长的不好看吗？不可怜么？

大夫人见她不说话，又笑道：“她倒是个有造化的，能去做个傻子的正妻。”

“什么正妻？”沈慧春急道：“是要纳她回去做妾，不过是许她正妻的婚仪罢了。”

大夫人听了这话，低头看向这满地的碎瓷器渣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她肉疼道：“你就为了这么点事，砸了满屋子东西？”

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一双眸子瞪圆了，盯着沈慧春，沈慧春被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不过是被一个傻子看上，也值得上你这般气恼。”大夫人冷笑，“还是说，你也想去做个傻子的妾室？”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沈慧春惊呼，打死她也不会去做那康行简的妾室，若是他没有受伤之前，勉强做个侧室倒也不是不行。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最好。等慧景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你还愁不会有好夫婿么？”说到这里，她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件事情倒也是给我提了个醒，香盈那丫头迟早是要进你大哥的屋子，总不能让她还妄想着外头的那些人。”

“母亲您要做什么？”沈慧春茫然地望着她。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只暗想：自己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生出来一个像她这么蠢的女儿。

“橘彩。”她朝着门外唤道。

橘彩是大夫人的心腹，一直守在门口。她一听见大夫人的声音，赶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她垂着眼睛，盯着大夫人的脚尖，恭敬道：“夫人。”

“你去我的梳妆台内，取那支玉带翠金的手镯，送过去给香盈，就说是我赏的，让她收着。”

橘彩正要领命退下，沈慧春突然大喊：“等一下！”

橘彩脚步一顿，茫然地看向沈慧春，又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被这一声吓得魂都快飞了，忍着暴怒的冲动，心里默念：这是自己十月辛苦怀胎生下的孩子，不能打。“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是想要吓死你娘老子么？”

沈慧春心里憋屈的很，凭什么还要去给她送东西，她算什么东西？

“说话啊。”大夫人见她梗着脖子不说话，渐渐没了耐心。

沈慧春满心愤懑，只差眼睛里面没有喷出火来：“她不过是大哥的一个妾室，何须要母亲这样上赶子送东西？不过是被柳国公府看上了而已，母亲就要这样长她的威风？”

大夫人看着她扭曲的脸，终于忍不住，气得指着她的脑门：“长在你脖子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恨不得想要将这个蠢货塞回肚子里面：“这样的浅显的道理你都看不出来？”

沈慧春顿时僵住，什么道理？她不敢直接问大夫人，无奈只能侧过头向橘彩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橘彩看向大夫人，得了示意，她才走上前去，小声的向沈慧春解释了这送镯子的用意。

沈慧春这会才是真的放下心来。原来母亲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满意的笑了，笑意满是得逞的阴冷。寄居在他们沈府的吸血虫，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当条虫子，是生是死，只能看他们沈府的脸色，妄想吸完血就能摇身一变？不可能。就是嫁给一个傻子，也绝对不可能。

香盈的桂花糕已经做好，甜丝丝的香气在小小的厨房里头蔓延开来。她站在厨房里头，浑身也沾满了桂花的味道。

她小心的将桂花糕一块一块码进食盒里，盖好食盒。将攀??取下，又提起食盒，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柔和的日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弯了弯，“沈昭，我来了。”

今日，她非要“一鸣惊人”。

白术虽做了沈筠的小厮，消息却依旧灵通。香盈托绿芜去请白术打听打听，沈昭今日会在何处当值？

白术得知是香盈姑娘要去给沈昭送糕点时，想也没想便道：“巡防营。”

至于白术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自是想着：香盈姑娘这一定是爱屋及乌罢了。

但最关键的却是，沈筠下午也去了巡防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