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香盈走到老夫人屋子里时,两边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她先是低着头,淡淡地朝着右边大老爷处行了个礼,旋即又侧身看向左边二夫人处。一抬眼,视线便撞进一道冷冽的眸子里,拉扯,沉溺。
香盈站在进门处,本就瓷白的肌肤,在这一身杏色的衣裙的映衬下更显粉嫩。她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的躬了个身。可沈筠却清晰地看见她睫毛颤抖的弧度,鼻尖似乎又飘来那晚她抱在自己怀中的那股幽兰香气。她生得艳丽可爱,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沈筠眼神毫不掩饰地追着她,看着她抿唇,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向人群的末尾。
沈昭扬着唇,看着自家大哥被迷晕了模样,哪还有半点刑部尚书雷厉风行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色令智昏的“伪君子”
“大哥,香姑娘走了。”
沈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沈昭,没有吭声。
沈昭撇了撇嘴,摇摇头,心中只觉得这老树开花,实在恐怖。
他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喜欢的姑娘?
“哎呦,大家都来了啊。”
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后堂走了出来,径直朝上首坐去。坐好后,浑浊却不糊涂的眼神左右两边看了看,接起丫鬟递过来的茶盏,饮茶时,唇角满意地扬了扬。
她咳了咳被茶水包裹的嗓子,“我老婆子啊,真是好命,有这么出息的一大家子人,就算是要我老婆子现在下去陪你们的父亲,我也心甘情愿哦。”
大夫人一听这话,赶忙接话道:“哎呦老夫人福寿绵长,您这样的有福之人,就算您敢下去,下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也是绝对不敢收您的。”
老夫人慰心的笑了笑,“珠玉啊,瞧你说的,那我不就成了老妖怪了。”
前面的人都在恭维老夫人,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动静。香盈和秋逢一同站在末尾,香盈垂着头,一副不想搭理秋逢的模样,可秋逢却不依不饶的紧紧盯着香盈的脸,嘴唇微微撅起,像是有些不服气。
香盈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了又忍,终于偏过头,压低声音:“你盯着我干嘛?你好恐怖。”
秋逢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懊恼:“我羡慕。”
香盈皱眉,一脸不解:“羡慕什么?”
秋逢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
香盈愣了愣,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秋逢理直气壮地说:“抢你回家做媳妇。”
香盈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秋逢见她笑了,自己也笑起来,两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发觉周围安静了下来。香盈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茫然地看着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首的老夫人端着茶盏,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厉色,中气十足地唤了一声:“你,上前来。”
香盈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往秋逢那边看了一眼,秋逢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低声说:“去吧。”
香盈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两边的人,只觉得那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走到大厅中央,她停下来,规矩地行了个礼。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衣裙,又从衣裙扫回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你就是香盈?锦华的外甥女?”
香盈垂着眼,轻声回道:“是。”
老夫人“嗯”了一声,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像你这样吃里扒外、媚内勾外的女人,我见多了。”
香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老夫人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又落回她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听说你昨日去了柳国公府?”
香盈的心猛地一沉。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了多少,不知道那件事是否已经传开。周清让捏着扶手的手紧了紧,脸色沉重。明明已经将事情封锁了,老夫人如何得知?
老夫人干咳了几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府里其他人都没去,你哪来的资格去?一个小小的寄生之女,那样的宴会,也是你去得的?”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别人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香盈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老夫人说的“不懂事”是指什么,是指她不该去柳府,还是指她在柳府惹了事?
老夫人没有再看她,偏过头看向大夫人:“慧景什么时候回来?这女子不省心得很,等回来立马收了房,让慧景好好管管。”
大夫人笑着应道:“快了快了。”
香盈愣了一下,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原来老夫人说的是这件事吗?不是那件事?她的心慢慢落下来,可另一股酸涩又涌了上来,收房,管她,她是一个物件吗?谁都能来管一管?
老夫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下去吧。”
香盈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她低着头,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经过左边二房那边时,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模糊地看见一个轮廓,可那个轮廓的唇角好像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香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回末尾。秋逢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你没事吧?”香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想着那个模糊的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