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十七章时裴纶表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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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浪声在木船上回响,水汽冲不散浓重的血腥味,血溅在舱板上,桨头上,也大片大片染红了沈炼的前襟,沾上他的嘴唇,流淌到下巴又不住地往下滴落。
但那是裴纶的血。就在上一秒,那人刚靠一个相当直白的亲吻证明了他片刻前袒露的心声并非虚言——来不及咽下去的血正从两人唇瓣分开的地方溢出来,沈炼一时之间没回过神,裴纶却趁着自己还清醒,边咳嗽边说:
“你不是一路上都在问我为什么跟着你吗?现在告诉你了,就是因为这个。咳,你懂了吗?”
沈炼在人生的前三十五年从没真正意识到男人可以爱男人,但事已至此他怎么可能还不懂?震撼、恍然、焦急、羞愧,各种强烈的情绪很快杂糅在一起汹涌而来,他的心脏猛烈鼓动,气血冲击着耳膜,耳鸣声盖过了长江上的波涛,盖过了两人粗重的喘息,甚至盖过了他自己不知所措的道歉:
“对不起,我……”
“哈,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吧。”裴纶自嘲似的说,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靠在舱板上,“听着,运河水路不能走了,从瓜州上岸。”
“漕路上有他们人,是得改走陆路,但你……”沈炼有些说不下去,抬头,只见星河璀璨如常,恍惚中听见自己继续说:
“这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任务,当初如果不是在德州卫碰上你,我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到这里,刚才更不该怀疑你一路上尽力帮我的动机。我该道歉。”
大半个月前,腊月初,崇祯皇帝钦点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沈炼南下寻人。启程后不久,途径德州卫时,沈炼预料之外偶遇了阔别两年的前同僚,前同僚裴纶听说任务始末之后立刻提出可以帮忙——纵贯大明两京的长路危机四伏,若非多了一个可靠的同行者,沈炼当真无法保证自己能顺利化解每一道险境,可是,直到片刻之前他都没有真正理解裴纶主动跟随的用意,因为后者一路上都宣称自己卖力是为了蹭上些许功绩,好回京重启仕途,沈炼甚至还为这不够真诚的动机和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现在……
“能看到沈兄这幅表情我也不算亏,嘿嘿。”裴纶笑了笑,笑容罕见的真诚,“咳……那个谁,确定已经到淮安了?”
“总督府的人看着她,不会有问题,但——”
此时,年关将近,皇帝要寻的人已经被提前转移到了北方保护起来,沈炼也终于从不慎牵涉的一起与南京白莲教活动有关的案件中脱身,踏上回程。
南京到淮安水路通达,淮安到京师的官道也畅通无阻,沈炼本以为回京之路不会再遇到阻碍,但偏偏他和裴纶都没看出几个时辰之前给他们找了船又送了吃食催他们连夜出发的船家是暗藏在漕路之中的又一股反对势力——那些人反对崇祯皇帝派人南下接亲回宫,为此用投毒的方式对执行这寻人任务的锦衣卫下了死手。
然而中招的只有裴纶一个,原因更是简单到可笑:下毒的人把辰砂混进了梅花糕的豆沙馅里,但喜欢吃点心的人只有姓裴的一个。
“——但不管任务如何,现在更要紧的是你。”沈炼艰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