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髓件的产地,将死或已死之人会来这,他们的意识会并入传闻里的集合意识体。”狐妖解释道,“你可以进去看看,里面是怎么样的,然后再做决定。”
“集合意识体?”
“按我在神堂里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所有被制成髓件的人都会与其他髓件相连接,从而形成一个巨大的集合意识。这应该是真的。”狐妖想到刚才发生的事,霍铮与双头鹰国的特工战斗时,机械天使再次现身,不知为何,这一次天使依旧没有伤害她,反而与霍铮一同干掉最后一名特工,然后迅速离去。
难不成真是因为神堂的工作,所以天使总帮她?狐妖觉得这真是太巧了。
“天使?”一号想到刚进髓渊时那台追杀维里斯的机械,它没准来自这里,所以是整个意识体决定要追杀维里斯?这怎么可能......
也许只是个逃脱的实验体?一号决定下一次遇上那台机械,一定干掉它。
“走吧。”狐妖来到正门前。
这里没人守门,厚重如棺材板样的铁门被推开,里面像昏暗的医院。
冷光下,瓷地板倒映大厅中心的小接待室,柜台内正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顶着黑眼圈打着呵欠:“狐妖,你东西到手了?刚好王修理师在。”
狐妖问:“没呢,我带我朋友来认识王师傅。”
年轻人没多问:“老王现在有事,十几分钟后才得闲。”
“做髓件吗?还是修理义肢?”
“髓件。”
“我带他学习王师傅的技术,没问题吧。”
“吐了可得自己清理!”
“没问题~”
他们穿过两扇门,很快来到一面玻璃墙旁,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正站在玻璃墙边,大约是家属或熟人,那女人正在落泪。
狐妖几步走了上去,瞧了一眼玻璃房里面,一身手术衣的王师傅用右眼夹着一颗厚圆眼镜,盯着尸体一条条细微的神经,发白的神经纤维正被一丝丝取出。
手术床上躺着个男人,大约是女人的丈夫了。
落后几步的一号收回视线,扭头问女人:“你是不希望他被制成非人之物吗?”
狐妖摇摇头。
哭泣的女人听到一号的发问,抹了眼泪沙哑道:“我只是......不能再陪他。”
“......”一号感到面前之人的哀伤,那或许就是爱,“他正在‘死而复生’对吗?”
“不。死去之人和活着的人不在一个世界,我们只能之后相见。我不知道......那时我们能不能再相遇。我相信他会等待我、守望我,为我们指明方向......”
一号没有问下一句——经历死亡之人,用什么为活人指明希望呢?
他感觉自己正被盯着,一股寒意从背脊爬起,余光中,他瞧见漆黑怪物映在玻璃上,那双属于卡奥斯的红色圆眼微微眯起,那双如猛兽般的竖瞳如黑暗里发亮的玻璃珠。
他扭头过去,卡奥斯消失了,好似潜入另一个世界,或许是他的脑子里?
因为他的头有些疼,曾经被掏出芯片的后脑隐隐作疼,好像世界变得模糊遥远。
更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更好,拥有髓渊技术和拥有基因技术两者会有什么差别?
有人用善编织陷阱,有人用恶切割人心,那些都是手段。
可一开始,为什么人会为人呢?
他忽然无法理解这一切:“你们被世界抛弃,过上糟糕的生活,为什么相信世界能更好?”
“你一定是外来者。”出门的王师傅擦干净手上水珠,他抬臂护住一旁的女人,“已经完成了,您可以先去旁边休息。”
一米七多的王师傅穿得像屠夫,他的身材微微发胖,右眼上的圆眼镜没有镜框,只凭眼部肌肉就死死夹住镜片,那双棕瞳看向一号:“你是狐妖的朋友?”
狐妖小声道:“打扰了,帮个小忙。”
王师傅拿下眼镜,擦拭起来:“如果你不信任何人,你就只能原地踏步,尝试相信别人,而不是因此自我封闭。”
“......我不需要你的说教。”一号瞪了王师傅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王师傅用那双棕眼仔细盯着一号的眼睛,他问:“孩子,你在恐惧什么?”
白光下,那双棕瞳清澈透亮,似乎看穿了一切。
当听到恐惧这个词时,一号才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与那些恐惧他的人、提防实验体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改变的勇气也被消磨殆尽。
他真的希望如此吗?
他想起曾经的许诺,想起不论前方如何都渴望着被救赎,想起一个个纯粹的愿望。
一声低笑打断沉默,他听见玻璃里冒出一句话:“你杀了我,你的存在就是杀了我。”
“不。”
王师傅叉开话题,解释起这里的工作机制:“嗯。人们是自愿成为髓件,根据他们的意愿变为完善髓渊发展的神经元件,如果有一天他们累了,髓渊会留下他们的髓件,直到我们重返世界的那一天。”
“所以,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选择权在个人,并非强制。”
一号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一旁的狐妖问:“怎么说?”
他抬起头,发觉他们已经在建筑外了。
现在的公共墓地上已变成居民夜间的聚集地,孩子和大人竟然在坟头上玩耍,仅仅是因为这里最干净、较为空旷平整。
他看着墓地上微弱的灯光,像是夜空中的碎星。
“不要用来干坏事。”
“呵。”身为□□老大的狐妖骄傲道,“那就按你的意思,拯救世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