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塔上,便能看到那根最粗的支撑柱,这是髓渊神教的总部,也是处理髓渊人尸骸的圣所,那根白柱从闪光的市中心向上延伸至漆黑的洞顶,远远看着,倒像是从黑暗里飞流下的白色瀑布。
白色瀑布直直地垂入烟气里,狐妖正抽着烟,升腾烟气与白柱微妙的重合在一起。
一号向前走了一步,白短发女人警觉地回头,她嘴角叼着一根冒着火星的自制香烟,长香烟似乎没点多久。
一身干净紧身衣的狐妖坐在水箱边缘,她低头看向刚出楼道的一号:“来了?上来吧。”
她惬意地深吸一口烟气,指尖的香烟快速燃烧,那点火星像快速变短的引线,即将点燃城市中心的白柱。
一号爬上水箱时,只看到微风吹散一团稀薄白烟。
狐妖已经丢掉香烟,四周依旧有一股浓厚的烟味,她肯定不止抽了那一支。
一号找了个不近不远的空位,靠在铁栏杆上:“你和霍铮和好了?”
“嗯哼。”狐妖撩了撩头发,又用食指缠了个圈,“有这样一个强力帮手,还不需要‘交易’,他还得给我交保护费~”
狐妖见一号沉默,扭头瞧去,一号竟然空着手:“你没带同调器?”
一号将思考许久的结论读出:“死去之人不应该被利用,任何人都不该像物品一样对待。”
虽早有预料,但狐妖还是叹了口气:“你怪我?这又不是我想的,而且谁要利用他啊,这都是他自愿的!我多尊重他,打算和他约法三章了。”
一号僵硬地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旁,金属栏杆嘎吱作响,好像下一刻就会粉碎:“髓件与人体实验没有差别,所有非人道实验都不应该存在。”
他继续补充:“我同意的是杀死霍铮。不是留下一个新的实验体。”
“我真是服了你了。”狐妖乌眸一转,抬手指向脚下的城市,漆黑的城市浸漂浮在垃圾与污水中。
“你看到吗?”
一号当过矿工,自然知道这里的人生存十分艰难:“嗯,我知道。”
狐妖顿了顿,继续道:“这里除了垃圾,最有价值之物便是人了,人活着能创造价值,人死后也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奉献。”
她问:“你觉得,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么一条道路前进?”
“这里的条件十分恶劣。”几乎不需要思索,一号答道。
狐妖摇摇手指,神秘道:“错了,不是哦。是因为......”
她从水塔上站起,皎洁一笑:“跟我去个地方。”
一声汽笛嗡鸣在地下回响,髓渊最中心的那座白支柱正如长笛般作响,曾经半人造的武器发射井演变为如今的“圣所”。
这不是清晨的长鸣,第二响是所有人下班的休息提示音。
一号捂着耳朵,减少噪声对耳膜的摧残。他们越过成片的建筑物,远处的白塔已变得如一根指头般粗,他朝那看了一眼,意识到白塔的另一边,对面就是维里斯的方位。
他眯了眯眼,似乎能见到对岸某处有一盏灯闪烁一下。
一号有些后悔没给维里斯留下任何讯息。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也许是过于自信,相信能在事情完成前回去......
直到空气中那声长鸣声渐渐消散,他也没决定好要不要叫灵枢联系维里斯。
最终,一号默默地想:维里斯会知道的,他那么聪明。
不过,自己说和维里斯查到似乎有些区别?
可是......
前面带路的狐妖抱怨起刚停息的嗡鸣:“我感觉我来这一段时间,听力都要下降了。”
“那声音震得我脑子痒!特别是在神堂上班的时候,天呐。”狐妖没听见一号吱声,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你和维里斯现在是什么关系?”
狐妖装作看右手上的显示屏,实际盯着金属义肢上的反射弧面,悄悄打量身后人的表情。
金属弧面上,金发蓝眸的男人一脸平静,似乎没听见。
狐妖扭头:“一号?”
那双蓝眸聚焦,他等待狐妖发问。
狐妖吐槽:“你也耳背了,也是,听说小狗小猫听力更容易受损。”
“你刚刚说了什么?”一号皱眉问。
“小猫小狗~听力不好。”狐妖的语气有些微妙。
一号:“我是人。”
“哦。”狐妖心想,那颗宠物芯片的主人就是维里斯,“维里斯之前给你装了玩具小芯片,所以,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号没想到狐妖居然知道这个,难不成是维里斯告诉她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比你早。”
狐妖叹了口气:“你没有之前可爱了。”
一号的语气有些卡顿:“......你在说什么?”
“哼哼,你缺血晕倒的时候。嗯,你那时为什么不想喝血呢?上次也是,你已经戒了这个生理习惯?不是会死的吗?”狐妖好奇地问。
“没有。没必要吸血。”一号回答得有些艰难,他想到上一次吸食敌人的血,又在下一刻幻视维里斯的脖颈。
“你是苦行僧?正在进行修行?神堂里也有这样的人呢。”
一号甩掉怪念头,强行将自己脱离出来:“苦行僧?什么人?”
狐妖低笑两声:“不吃饭,辟谷的人。”
她收住脚步:“到了。”
他们两侧是十几层高的公共墓地,一号的视线越过狐妖肩膀,可见延伸的道路尽头,一座圆顶高大的建筑物位于墓地中央。
这座建筑物的圆顶结构与神堂类似,两条螺旋凸线顺着弧线穹顶交于屋顶针尖,显然,这个白顶建筑与髓渊人信仰的神教有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