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慢慢降临,窗外点亮街灯。
他们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
好久没见了。
江淮安想给她看照片,相机没带在身上;想给她礼物,也忘记了拿。
真是的。
不过,尽管有遗憾,还是很开心。
“你不是说,今天回来会晚吗?”晏舒惊喜地问。
“真是幸运,飞机开快了。”江淮安说。
不用等明天再见了。
晏舒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她问,“我看到门口有紫藤花。”
“是连锁的,我们家附近也有一家,”江淮安回忆说,“以前经常和妈妈一起过去,坐在窗边读书,她总是比我看得快。
“我总会看着你那幅紫藤花的图,”他解释,“就想到了这里。”
她画的紫藤,还有玫瑰和栾树。
江淮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在写作房一待好几个小时。
晏舒的画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他还是会想妈妈,但不会一个人躲在不开灯的房间。
他要看清楚画,所以会开灯。
他会拉开窗帘,会看到窗外杂乱的玫瑰,和画里肆意生长的玫瑰。
会想要好好照顾它们。
他想要带着伤痛继续生活。
如果可以……
他看着眼前的晏舒。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可以一起走下去。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也对她好一些。
晏舒没想到的是,江淮安真的会看那幅画,她回想紫藤的创作过程。
“它是前年春天,和那幅玫瑰同时期画的,”晏舒说,“我在网上挂了图,也没有人来问。渐渐就觉得,它是一幅失败的作品,也不想去看了。”
“可能它在等合适的主人。”江淮安说,“也许,是宇宙的安排。是宇宙让它遇见我。”
就像,我遇见你。
“也可能,无人问津的近义词是默默支持,”江淮安说,“有太多人想念你,只是放在心里而已。”
听他这样说,晏舒有些释怀。
她觉得听他说话实在是一种享受。
“关于莉蒂安阿姨的事……我很遗憾,“她说,“如果你想知道我们相处的任何细节,我都可以全部告诉你。”
“谢谢。”江淮安说,“我很想听。”
“所以,”晏舒鼓起勇气,“你一开始,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的吗?”
她问出这么多天让她疑惑、不解,甚至连带着迁怒于江淮安的一个问题。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早点安慰你了。
江淮安第一次从晏舒的眼里读到受伤,原来她这么在意这件事。
他自以为可以自己处理情绪,不污染别人能量的行为,会为她带来困扰。
“因为,你说要离开这里了。”江淮安认真解释了起来,“我想,不要看到你很无措来安慰我,带着悲伤离开这里。”
原来是这样。
晏舒没想到这一点。
也是,他们那时候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而且,她都说要走了。
晏舒觉得自己又更理解了他一点。
一个自己已经很痛苦了,也不希望别人和他一起背负的人。
“在我成年的那天,我爸爸也过世了。”晏舒说,“也是生病。”
她低头看自己脖子上,那根松鼠项链:“这个项链,是他送我的成人礼物。”
“所以,我上次才会那么着急,”她说,“真的很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江淮安一愣。
他终于懂了,别人看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是无措的、尴尬的安慰,更多的是心疼。
他就是用那样心疼的眼神,看现在的晏舒的。
“小时候总有同学给我起外号,叫我鼹鼠,它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时期,”晏舒说,“那时我总觉得,是啊,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一个生活在地底下的、阴暗的、黑黑丑丑的动物,成天就知道挖洞。
“可是爸爸说,这是希望我一辈子舒心的意思,”晏舒回忆着,爸爸最后和她说的话,“但是如果我不喜欢做晏舒,也可以是松鼠。”
“所以Squirrel女士,”江淮安听懂了这个故事,“你现在成为你喜欢的松鼠了,一只会画画的松鼠。”
“是啊。”晏舒说,“原来我这么厉害。”
“感谢你和我说这些,”江淮安说,“我感觉好多了。”
晏舒也失去过亲人,所以很懂他的心情。
知道他是为了宽慰他,实则没那么容易过去。
“好的,Linden先生。”晏舒察觉到该结束话题了,“晚餐时间到了,我看到好像有简餐,你想吃点什么?”
江淮安抬手叫了下服务生,示意她把菜单给对面的女士。
晏舒看起菜单来,点了些简餐,问江淮安要不要一起看看。
他似乎很信任她,说“你定就好。”
晏舒和服务说了香菜忌口,他们默契地笑了笑。
晚餐时间到了,咖啡馆的曲子换了一个风格,从舒缓的曲风变得活泼热情。
他们也从互诉衷肠,心情变得轻松一些。
服务员上了两份简餐,因为都是晏舒选的,她优先让江淮安先挑一份。
“你挑走的也是最我喜欢的。”晏舒忍不住说。
“那要不要交换?”江淮安说。他还没开始吃。
“让给你吧,”晏舒看了旁边的椅子上摆放的花束,“今天我可是空手来的。”
这个理由没法让人拒绝。
“好吧。”江淮安说,“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晏舒说,“怎么了?”
“要不要去附近散步,有条街里面有很多小铺子,你应该喜欢。”他提议道,“如果时间来得及,有个展厅可以晚上八点前进去。”
江淮安不会告诉她,他花了多少功夫钻研路线。
人太多的地方pass,太偏僻太远也不行。
无聊到只能散步的公园也算了。
才找到这里。
“好呀。”晏舒答应了,才想明白他为什么不带行李来。
原来他还有安排。
他们心照不宣地吃一顿愉快的晚餐。
去逛逛小众一点的、符合她喜好的地方,他们可能会讲很多话,再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坐一会。
这就是江淮安的安排。
过了会,晏舒开始说她在大山里开车的故事。
“我一开始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还以为是熊,只能一边唱歌一边往前开。